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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17 英文书发下毒誓,这个冬天要读完一本英文书。手上已经有一本How to walk in high heels, 是一篇一篇小文章组成。光读了Manolo Blahnik的一篇和Anya Hindmarch那篇,隐约觉得我大概又是要半途而废了。接着就发现又一本新书,我可能会有兴趣。在美国,想读本书的第一反映是找图书馆。一查,LA的公共图书馆70多家分馆有65间以上有这本书,但是!全部被check out,剩下几本在transit中。那么,我还是动动腿儿,到书店去坐着看一会儿吧,反正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完呢。 2008/12/9 SurvivingFinal screening是电影学院的大日子,就好像从前在广院导表专业的汇报表演一样。今年的screening持续了两天,因为片子的长度在增加。片子放映到第二天,人人都疲惫不堪。我也是在最后一刻才交上带子,谁问我都说不好,sound不好,editing不好,反正我就是害怕极了。我甚至想去把带子要回来,说我的就不播了。太烂太烂,不忍卒睹。我这么二十多年都白活了,我电视电影也全都白学了,我做的东西就是狗屎不如了。在editing booth最后奋战的时候,我的摄影师也在另外一间booth,我很怕他来问我怎么样。结果他是没有,是我自己实在做不到无视他的存在,还是去打了招呼。我觉得很惭愧,片子没做好不只关乎我一个人,而是对不起大家的努力。在看其他同学的片子的时候,我一言未发,一直坐在剧场的最后一排。要低调,最好大家都不记得我的存在就好了。反正我就是想了很多很多。结果呢。片子放的时候,我一直认为会过高的音量竟然刚刚好,台词之间也还算连贯,剪辑也算平滑。总之后面得到了很多正面的feedback。虽然都说外国人夸人不可信,但是在学术和serious的事情上,真正烂的片子,他们是不会说好的。而且重要的是,片子在最后的screening是过了我自己这关。(虽然还是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做,包括音效,剪辑。)事后觉得,我可能看了片子太多遍,太熟悉和清楚里面的每一个硬伤,一直都在做自我否定,一直又在和同学的片子做比较。无论如何,算是又过了一关。 又:screening之后两小时,竟然还有电影理论的考试。什么世道啊?我只想回家睡大觉! 2008/12/2 眼睛都抽筋了上课时间躲在图书馆赶论文,但是我实在是写不完了,看见一个个英文字,我都认得它们呢,但是不知道在说什么。前一句话看完,一秒钟之后就忘掉了。连续48个小时,中间睡了两个小时,开车送King去机场花了一个小时左右。我回去睡觉算了。大不了得0分。总比瞎了,死了的好。 typing machineAlthough time is presented as evanescent, then, the Wong Kar-wai film is built out of moments which replay something that has gone before. An instant becomes a curiously static point condensing both past and future, as when Officer 223 bumps against the blonde woman in Chungking Mansions, and his voice-over declares: “Fifty-seven hours later I fell in love with this woman.” Wong often clusters these cyclical scenes in ways that highlight the repetitions. A kind of limit is reached in Chungking Express’s second tale, when Officer 633 visits the Midnight Express snack bar in four successive scenes, each registering a fluctuation in his love life while sitting the terms of his and Faye’s out-of-synch courtship. With spring brilliance about to pour out at any moment, the chance meetings that are central to the plots of most Hong Kong films become mysterious convergences of forces. Officer 223 in Chungking Express reflects that you brush by people every day, “people we may never meet or people who become close friends.” Because the moments of revelation are rare, a lot of the film may seem passive. Characters just loiter, hoping to be available for that instant that will transform their lives. The woman waits for the man, draping herself in languid poses, while the man, pounding his beat, lolling in his apartment, or hunching over a drink, waits for her. But waiting has its correlative in pensive reverie, when Faye dreams in Chungking Express or when Ouyang Feng’s brother’s wife muses by the sea in Ashes of Time. Critics agree that central to Wong Kar-Wai’s work is the theme of time. It appears in many guises – the mysteries of change, the ephemerality of the present, the secret affinities among simultaneous incidents, the longings created by memory and nostalgia. The characters are constantly watching the clock, laboring under due dates or meditating on missed chances and mistaken choices. Wong is fond of many retakes, allowing actors to find the rhythm of their part slowly – because, he says, most Hong Kong stars have fallen into bad habits by working so fast. 《公民凯恩》《公民凯恩》(中文剧本) 编 剧: 奥逊·威尔斯(Orson Welles) 海尔曼·曼凯维契(Herman Mankiewicz) 序 幕 一九四○年。 柴那杜庄园的全景。(乐声起……) 黑沉沉的夜色中,在远处的一个地方,有扇窗户透出了光亮。镜头向那里移近。 画面上出现一些牢固的障碍物:带刺的粗铁丝网,高大的螺旋形围墙,宏伟的栅栏门。门上有一个大大的字母:“K”。拂晓时分,在一片晨曦的天空背景上,渐渐显出隐约可见的字母黑色笔划。透过这些障碍物,可以看到山上柴那杜庄园雄伟的轮廓。 我们随着镜头在向一个不大的、发出光亮的地方挪近,向庄园的一扇窗户挪近,我们看到了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的价值连城的产业。 庄园的右边,沿着海岸伸展着一片辽阔无垠的土地。过去这里只有荒凉的沼泽地,后来,凯恩改变了这里的大白然面藐,创造出了一幅瑰丽的山景。 这里的丘岗和山都是人们用双手创造出来的。他们兴建起一座座美丽的花园,挖掘出一个个湖泊。宠大的庄园矗立在山顶,居于周围的景物之上,更确切地说,这里是一片庄园,其中还有几个建筑风格各异的欧洲式的庄园。 过去这里一切都是如花似锦,芳香郁人……,土地年年带来丰收。 如今却是一片荒芜。一些高尔夫球场上长满了热带植物,因为好久没有人在这些地方玩球了。 海京伯马戏团式的大动物园看起来也是十分凄凉。把土地分隔成一个个地区的条条水沟依然还在,各种不同的野兽曾自由自在地在那里栖居过。现在,那里只剩下写着“狮子”、“老虎”、“长颈鹿”等等的牌子了。 一只厚脸皮的大猴子在栖息地里蹒跚地行走着,它孤孤单单地望着远处朦胧的晨曦中发亮的窗户。 鳄鱼沉睡在石块隆起的水池子里,混浊的池水中映照出一扇发出亮光的窗户。 在靠近小船码头的水中,漂浮着一张纽约出版的旧《问事报》。突然,一阵风起又把报纸吹到干涸的游泳池里。 山下。庄园的四用,矗立着一所所门户封闭的住宅。 吊桥。桥下是杂草丛生的臭水沟。 一扇不大的,还算坚固的大门外,挨着庄园的围墙,有一座非常美丽的花园。 这座花园,即使现在也称得上是完整美好的。花园里有许多罕见的奇草异卉。在一片绚丽的热带花卉中,却令人感受到一种消沉的、无望的气氛……,青苔……许许多多的青苔…… 当镜头径直向窗户移近的时候,屋子里的灯光熄灭了。乐声渐渐停止。窗玻璃上映现出室内凯恩的富丽堂皇,然而却阴霾森严的财产。 凯恩的卧室。乐声又起。 高大窗户的背景上显现出凯恩的大床的轮廓。这一切又化为神话般的雪景。一片片大得出奇的雪花飘落在一所精巧的农舍上,飘落在一个雪人上。不知什么地方响起了铃铛声,象是可笑地在模仿佛庙里的钟声。 突然,乐声停止,响起了凯恩衰老的声音: “玫瑰花蕾!” 镜头在往后拉……。于是我们看到,神话般的景色原来是在凯恩手中拿着的玻璃球的里面。这是在地球的任何一隅的市场上都能见到的一种玻璃球。 凯恩握着玻璃球的手渐渐松开……小球从他手中掉出,顺着铺有地毯的床脚蹬滑了下去,掉到大理石的地面上,摔碎了。碎玻璃块在朝阳的光辉中闪亮。 百叶窗垂了下来:初升的太阳光线被切成了相互交叉的一条条窄带子似的光束。 在半明不暗的屋子里,可以看到一个助理护士的身影。她正拿着一条布单盖到死去的凯恩身上。透过这层薄薄的布单,显现出了凯恩的体形。 放映厅。 开始放映最新的新闻纪录片。这是每月出一部的反映某一事件或某位著名人士活动的大型纪录片专辑之一。 银幕上出现了字幕。字幕离我们越来越近,于是电影中的银幕和观众看到的银幕合二而一了…… 宇幕:“美国。柴那杜庄园的主人──查尔斯·福斯特·凯恩。” 响起了解说员的声音。银幕上出现了一九四○年拍摄的纪录片。展现在观众眼前的,是佛罗里达州靠近海边的无边无际的荒地──它是属于凯恩的。 解说员:“柴那杜是当代著名的忽必烈建立自已宏伟的行宫的神话般的地方。(引用诗句)‘墙垣和塔楼环绕着这片沃土'。在今天,佛罗里达州的柴那杜也获得了几乎同样的神话传奇中的声誉。世界上没有第二块如此规模的乐土。这里,在柯斯特湾沿岸辽阔无垠的荒原上,曾为凯恩设计和创建了一幅宏伟的山景。一九四○年,这里举行了一次空前隆重和奇特的葬礼:埋葬了我们这个世纪的杰出人物──美国的忽必烈──查尔斯·福斯特·凯恩。” 字幕:“使四千四百万美国读者深感兴趣的,不是凯恩的报纸的大标题所鼓噪的任何名人,而是凯恩本人,他是这一代和任何一代的报界最杰出的人物。” 凯恩的巨幅照片占满了银幕。 响起了解说员的声音。在新的字幕出现之前,解说员一直在叙述凯恩的生平事迹。 我们看到,凯恩的照片刊登在《问事报》头版的上半版上,周围是有关他葬礼的一些报导和许多大标题。 银幕上出现了美国和外国报刊上有关凯恩逝世的一些消息报道──凯恩的照片。 关于凯恩逝世的报道的标题是各不相同的。对他的评价也是截然相反的。有一些标题称他为“爱国主义者”、“民主主义者'、“和平主义者”;另一些则称他为“军棍”、“叛徒”、“唯心主义者”、“美国佬”……。 解说员:“在新闻界的历史中,有许多名字要比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的名字更令人尊敬,这是公正的。在出版商中间,凯恩名列第二。他的名字排在头号人物詹姆士·戈登·班奈特的后面;凯恩是他的敢作敢为的浪子。对于整个美国来说,凯恩正如同诺尔特克里夫和皮维尔勒鲁克之对于美国人,帕特尔逊和麦克·柯尔米克之对于芝加哥人、邦非尔斯和索姆斯之对于丹佛人,以及已故的伟大的约瑟夫·普里采尔之对于纽约人那样。他也是一个位美国报界辛迪加的大王、出版商和地产巨头,至今仍然很有实力的赫斯特那样的人物。” 这些都是大人物。但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象查尔斯·福斯特·凯恩那样地被人憎恨,没有人象他那样地受人欢迎,也没有人象他那样地令人生畏并象他那样地引人议论。 字幕:“从1895年到1940年,凯恩是一个显赫的人物。这些年代中有许多年月是他的黄金时代。” 响起了解说员的声音。与此同时,银幕上出现了新闻纪录片的镜头。 解说员:“大家都记得旧金山那次可怕的地震,凯恩的报纸最先报道了这场灾难并最先号召大家救援遇难者。而且,凯恩的报纸最先把凯恩对灾区的援助告诉全世界。” 新闻纪录片的画面。 旧金山的街道上,火焰直往上窜……旧金山处在火劫之后……。专用列车上挂着巨幅标语:“凯恩发起救济遇难者运动”。1906年这个年份是用粗体字标出的。 第一次世界大战。 解说员:“凯恩的报纸比它的竞争者早八个小时首先报道了停战的消息。他的这些报纸详细地刊登了福熙元帅在克姆本森林里向德国提出的条件”。 银幕上是福熙乘坐的火车车厢以及和谈的参加者。 画面上出现了用粗体字标出的“1918年”。 解说员:“四十年期间,凯恩的报刊对一切事情都有明确的立场。” 随之而来的是标明日期的一个个画面:……1898年,1910年,1922年。报纸的标题、漫画、有声的新闻纪录片、关于妇女选举权的无声片镜头(其中有一个一九一四年的纪录片中的著名镜头)、关于禁止含酒精饮料的法令、工人罢工。 解说员:“对于任何一个社会活动家,凯恩都有他自己的鲜明态度:不是支持他,就是反对他。而且往往是他先支持某一个人,然后又开展反对他的活动。” 旧新闻纪录片的镜头。在观众眼前闪过这些人物:布里安恩,特德尔·罗斯福、斯大林、华尔脱·泰却、斯密特、马克·金利、兰登、弗兰克林·罗斯福。 银幕上的近几年的纪录片镜头中出现了和法西斯首领希特勒、戈林在一起的、上了年纪的凯恩。稍后的一些镜头表现凯恩和张伯伦、邱吉尔在一起。 解说员:“凯恩是从一家破产的小报纸起家的。” 破旧的楼房。从窗户里望进去可以看到旧印刷机。老式的金色字母显现出: 《问事报》(1892年)。 解说员:“凯恩拥有三十七份报纸、十三份杂志和许多广播电台。他的产业象是一个国度中自成体系的小王国。他自已拥有存放从殖民地运来的商品仓库、造纸厂、房地产、工厂、森林、远洋轮船等。” 《问事报》的豪华的、现代化的大楼(1891——1911年)。 美国地图填满了银幕。 凯恩的出版物在世界各地传播的图表。报童幼小的身影飞奔在芝加哥、底特律、圣路易、洛杉矶、旧金山、华盛顿、亚特兰大、埃尔帕索以及美国的其它城市。 可以听到报童的声音:“凯恩报纸的号外!凯恩报纸的号外!” 解说员:“五十年来,凯恩帝国的财富从蕴藏量占世界第三位的金矿源源不断地得到补充。” 很大的一座矿。 矿上在全面开工。高大的烟囱正在映出一股股浓烟……,小斗车在穿行,火车在奔驰。 一块大招牌:《科罗拉多矿业公司》(1940年)。 另外一块牌子:《科罗拉多州的小萨莱姆,二十五英里。》 解说员:“关于凯恩在美国是怎样发家的,有一种传说……一八六八年,小旅馆老板娘玛丽·凯恩从一个拖欠房租的住客那里获得了‘科罗拉多矿脉'的一个废矿的开采证。看来,这样的证件毫无价值。” 托马斯·福斯特·凯恩和他的妻子玛丽的结婚照。 玛丽·凯恩和她五岁的儿子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的照片。 解说员:“五十七年以后,在一次国会会议上,华尔街的一个大名鼎鼎的老头子──多年来一直是凯恩的报纸反“托拉斯”的主要靶子的华尔特·泰却,他回忆了年轻时的一次旅行。” 一九二五年的无声新闻纪录片的画面。 华盛顿的一座大厦,国会的一个调查委员会。 银幕上是华尔脱·泰却。他身旁是他的儿子小华尔特·泰却和其他股东。一些喝得有些醉意的国会议员正在向老泰却提出问题。突然,在泰却的膝盖上出现了一条小鳄鱼。这引起了一场不安和混乱。 泰却的特写镜头。 泰却:“……由于这场小小的风波……” 国会议员:“可是在一八七○年您真的去过科罗拉多州吗?” 泰却:“去过。” 国会议员:“是为了凯恩的事吗?” 泰却:“是的,凯恩夫人委托我的公司来管理她刚刚获得的产业。她并希望把她的儿子查尔斯·福斯特·凯恩交给我照管。” 国会议员:“听说那个孩子朝你扑过去,还用小滑雪板打你的肚子,是吗?” 大声喧笑。全场活跃。 泰却:“主席先生!……我要向委员会宣读我准备好的声明,但我断然拒绝回答任何其它问题。约翰逊先生,劳驾!” 一个青年人,他的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来递给他。 泰却(宣读):“虽然我意识到我的话会引起的后果,但我仍然要以极端负责的态度说出我的坚信不疑的看法来,这就是:从查尔斯·福斯特·凯恩在私有财产、首创精神、发家致富的尝试等问题上攻击美国的传统时所表现的那种危险的顽强精神来看,从他的社会信念的实质而言,他简直就是一个共产党员!” 解说员:“就在这个月,在联合广场上……” 联合广场上的集会。 人群……要求取缔凯恩的报纸的一幅幅标语。 演讲者站在讲坛上面,高居于人群之上。 演讲者:“……查尔斯·福斯特·凯恩这个名字对于每一个美国工人来说,都已成了威胁。无论是过去、现在和将来,凯恩都是个法西斯!” 解说员:“但这里是凯恩本人的意见。” 在《问事报》编辑部豪华的大楼面前,被一面面旗帜遮住的讲坛。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穿着讲究的西服,他正在演讲。他的讲话听不清楚。 字幕:“我是—个美国人,过去一直是美国人,将来也只能是美国人” 查尔斯·福斯特·凯恩与选民们一一握手。 字幕:“很少有人的私生活象凯恩的私生治那样尽人皆知。” 解说员:“他曾两度结婚,又两度离婚。他的第一个妻子艾米丽·诺尔登是总统的侄女。一九一○年她离开了凯恩,就此独居,于一九一四年去世。” 一九○○年的纪录片展现出在白宫附近举行的婚礼。 新郎、新娘、老泰却、小泰却、伯恩斯坦、李兰特和其他人。宾客中有许多知名人士,有许多摄影记者和电影摄影师。 解说员:“凯恩与艾米丽·诺尔登离婚后两星期,又与歌星苏珊·亚历山大结婚。” 凯恩、苏珊和伯恩斯坦从市政府的侧门走出来。他们立即被摄影师和记者们包围住了。一开始凯恩不知所措,甚至急忙闪开……但过了一会儿,他就迎着摄影记者们上,用手杖左右挥打,为自己开辟出一条路来。 解说员:“凯恩为曾经演过歌剧的第二个妻子耗资三百万美元,在芝加哥盖了一座市歌剧院。” 芝加哥市歌剧院设计草图的照片,上有批语:“照此建造。” 解说员:“柴那杜庄园是凯恩为苏珊建造的,但当他们离婚的时候,这个庄园还只完成了一半,至今仍未完成。它的造价任何人也计算不出来。” 接近完成的柴那杜庄园的一个个画面。柴那杜是山上瑰伟壮丽、象神话传说中那样的一个仙境。 ……柴那杜庄园的建筑工地(1917年)。 ……载重卡车忙忙乱乱地一辆接一辆在飞跑,火车在疾驰。 ……巨大的掘土机正在挖土。蒸气挖斗。 ……轮船停泊在码头上,正在卸货。 画面迅速地更换着:建筑工程正在进行,在挖地基、灌混凝土。 解说员:“为建造柴那杜庄园,用去了十万棵树的木料,两万吨大理石。” 一个个画面:用沙土堆起来的山──在堆积过程中呈现出一个个不同的高度。 解说员:“柴那杜庄园的动物:从诺亚方舟以来最大的私人动物园。动物园里有各种鸟类和海鱼,还有平原和丛林里的各种野兽,每—种都雌雄成对。” 银幕上出现了大象、猴子、斑马,还有其它各种野兽和动物。 ……各种动物运往柴那仕庄园……从轮船上往下卸。一群群的牲畜在公园的草地上吃草。 解说员:“在柴那杜宫殿里,到处都是油画、水彩画、雕像。甚至建造墙壁的石头也从别的宫殿里弄来的。这一切都是从地球的各个角落运到佛罗里达州来的。 这里搜集的各种珍品够布置十个博物馆……” 这是从全世界搜集来的财富! 从轮船、火车和卡车上卸下一只只箱子。箱子上的标签写着各种文字:意大利文、阿拉伯文、中文以及其它文字。但都是写明寄给佛罗里达州柴那杜庄园查尔斯·福斯特·觊恩的。 柴那仕庄园。 一个大平台。一群穿着一九一七年代服装的人。人群中有凯恩和苏珊。 字幕:“最后二十五年里,凯恩就是住在柴那杜庄园里管理着各地企业的。在柴那杜庄园里,决定了许多对国家命运来说具有重要意义的问题。” 解说员:“凯恩促使美国参战……” 从一八九五年起的许多美国报纸的标题。 美西战争的纪录片镜头(1898年)。 解说员:“他反对美国参与别的战争。” 法国的一个墓地。第—次世界大战的一些镜头。 千百个十字架(1919年)。 解说员:“凯恩在竞选中至少击败了一个美国总统候选人,而且,他还十分疯狂地攻击过另一个总统候选人,以至于人们把这个人的死归咎于他。人们把凯恩称作刽子手,并焚毁他的画像。 夜晚。 人们在焚烧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的模拟草人,草人的样子可笑地、几乎出奇地酷似凯恩。人们把它扔进火中,火苗立即熊熊地燃烧起来……然后又熄灭了(1910年)。 字幕:“在政治活动中,他永远只是一个傧相,而绝不是新郎。” 解说员:“凯恩是一个善于粘捏群众舆论的雕塑家。然而他一生中,在自己国内一次也没有当选过。诚然,只有为数不多的美国报社老板曾被选到某些岗位上。 少数报业巨头曾象郝斯特那样当选为国会议员。有一种众所周知的意见认为:没有一家报纸具有足够的影响能使自己当选。然而觊恩的报纸曾一度产生过巨大的影响,使凯恩几乎当选。一九一○年他曾作为独立党的侯选人竞选过州长的职位。州里的一些杰出人士都支持他……, 白宫已成为他在闪电般短暂的政治生涯中可能登上的阶梯了……” 一九一○年的新闻纪录片。 爱德逊·哈定广场上的一座大厦……人们川流不息地进去。 大厅。后面的那堵墙上,挂着凯恩的巨幅肖像。 艾米丽·凯恩夫人和五岁的儿子霍瓦尔德·凯恩坐在包厢里。他们谛听着欢呼声。 工讲台上。桌子旁边坐着一些达官要人,其中有凯恩。容光焕发的凯恩正举起一只手来,示意人群中的欢呼声平息下来。 解说员:“后来,突然在选举前不到一个星期,他失败了!这是一次使他蒙受耻辱的失败;这次失败使美国的改革问题推迟了二十年,并使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的政治生涯宣告结束。” 一九一○年的新闻记录片镜头。凯恩在发表演说。 一九一○年的报纸的头版……醒目的标题。凯恩与苏珊合影。 解说员:“在爆发经济大危机的第三年,许多报纸停办了。所有的出版商…… 班奈特、曼西和赫斯特都是这样做的。短短的四年里,凯恩的全部希望破灭了。他的十一份报纸和四份杂志都不复存在。它们不是被转让给别人,就是停办,或者被别人并吞。” 报道经济危机的字幕。 又是美国的地图。地图上指示出凯恩在各地的出版物。 一九三二──一九三九年。好象是给解说词作图解似的,银幕上出现了凯恩的帝国开始越变越小的画面。 《问事报》报社的门。门上贴出了公告:“关闭”。 解说员:“长长的四年过去了……,凯恩独自呆在那座尚未完成、然而却已经开始崩溃的行宫里。这位查尔斯·福斯特·凯恩虽然已隐居起来,但仍然在管理自己正在衰落的帝国,很少有人去访问他,摄影记者也从不登门。凯恩依旧徒然地想去影响国家的命运,然而,这个国家已不再听从和相信他了。” 凯恩坐在推车里。他身上裹着方格毛毯,有人推着他在玫瑰盛开的花园里走着。 强烈的阳光照射在凯恩孤单的形体上。 解说员:“最后,死神也象降临到一切人身上那样地,降临到了查尔斯·福斯特·凯恩身上。” 一九四○年。 纽约的《问事报》新大楼。夜。用电灯组成的字母显示出来的公告……,电灯组成的字母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 《查尔斯·福斯特·凯恩去世》。 画面上: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放映厅”。 ……白天。放映厅。 放映厅里一片漆黑。观众中有罗斯顿出资拍摄的“电影新闻”、短纪录片和杂志片的编辑们。罗斯顿本人也在。在座的人的脸很难看清楚。他们的形体部分地被台灯照亮着,不知谁的侧影投射到了银幕上。有几个人的形体落到了从放映机房投射出来的斜的、闪亮的光线中了。 汤普逊:“放完了。” 他站了起来,开始抽起烟来,然后又坐在桌子沿上。其他的人也都抽起烟来。 放映厅里一片活跃。 编辑甲(对着电话):“行啦!我说,如果我们想再看一遍的话……”(挂起话筒)。 汤普逊:“那么,您认为怎么样,罗斯顿先生?” 罗斯顿(一边起立):“你们的意见呢,朋友们?”(沉默) 编辑乙:“这……哎……” 编辑丙:“人生七十年……” 编辑丁:“对一部纪录片来说,材料太多了。” 汤普逊打开了台灯。 罗斯顿(走到汤普逊跟前):“这是一部很好的短片,汤普逊,但还不够画龙点睛。整部影片就是说明查尔斯·福斯特·凯恩死了。但这些我都知道……我在报纸上已经看到了。” 他的话引起了赞许的笑声。 罗斯顿(继续说道):“对这一点你们怎么说呢,朋友们?” 编辑丙:“我同意。” 编辑甲:“您说得对,罗斯顿先生……必须画龙点睛!” 罗斯顿:“您看,汤普逊,他做了些什么,表现得不够。应当表现出,他是个什么人……” 汤普逊:“对。” 编辑乙:“汤普逊,影片缺少画龙点睛的东西。” 罗斯顿:“毫无疑问是这样!”(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等一等!” 所有的人都很感兴趣地听着。 罗斯顿:“朋友们,你们记得凯恩最后说的话吗?” 编辑丙:“凯恩最后说的话是……” 编辑乙:“他临终时说的话……” 罗斯顿:“凯恩在人世间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呢?也许,在临死时他把有关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我们。” 汤普逊:“也许,他什么也没有告诉我们。也许……” 罗斯顿(回身向着他):“我们在银幕上看到了一个真正的美国人、一个伟大的人……”(向银幕走去) 编辑丙:“最知名的人士之一……” 罗斯顿:“可是他和福特、赫斯特、洛克菲勒有什么不同呢……,或者(微笑着)他和普通的美国人有什么不同呢?” 赞许的窃窃私语声。 罗斯顿(回到汤普逊身边):“我跟您说,汤普逊,这个垂死的人的话……” 编辑乙:“到底是什么话呢?” 汤普逊(对编辑乙):“您没看报吧!” 所有的人都笑了。 罗斯顿:“查尔斯·福斯特·凯恩先生临死的时候,一共只说了几个字……” 汤普逊:“玫瑰花蕾!” 编辑甲:“这就是他说的全部的话吗?他说的就是‘玫瑰花蕾'吗?” 编辑乙:“嗯……玫瑰花蕾……” 编辑丁:“这样一个恶棍,啊?(嘲讽地)临死时,居然叫起玫瑰花蕾来了!” 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罗斯顿(回身对着编辑乙):“是啊,玫槐花蕾,正是这几个字!……但这个女人是谁呢?” 编辑乙:“或者,这指的是别的什么?” 罗斯顿:“瞧这个人,本来有可能当总统。人们爱他、恨他,在我们今天,还没有一个人引起过这么多的议论……,毫无疑问,临死时说的‘玫瑰花蕾'反映了凯恩最后的思想。可是这思想是什么呢?” 编辑丙:“也许是赛马时他曾经下过赌注的那匹善跑的马的名字吧……” 编辑丁:“是啊,这完全可能。” 罗斯顿:“好……(向编辑丙和丁走近),但这是些什么样的赛跑的马呢? (短暂的沉默)汤普逊!” 汤普逊:“是,罗斯顿先生。” 罗斯顿:“把这部影片先压一个星期,如果有必要,压两个星期。” 汤普逊(犹疑不决地):“您不认为……在他死后立即……,我们现在发行这部影片……是不是更好?……” 罗斯顿(毅然打断了他的话):“查清楚与‘玫瑰花蕾'有关的一切!……去找一切了解凯恩的人……找他的经理,(弹了一下手指头)伯恩斯坦……找他的第二个妻子……她还活着……” 汤普逊:“苏珊·亚历山大·凯恩……” 编辑乙:“她在亚特兰大城开了一家夜总会。” 罗斯顿(走到汤普逊身边):“所有了解他的人您都得找一找……,所有为他工作的人、爱他的人、恨他的人,都得找……(停顿)我绝不是说您必须把市户籍本上有名字的都去找来,……” 编辑丙大声笑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汤普逊(起立):“我现在就去干起来,罗斯顿先生。” 罗斯顿(拍拍他的肩膀):“好!一定得把玫瑰花蕾找到……不管是死是活! 也许,这事根本就没有什么!” 访 问 汤普逊所调查的许多事实本身出来说话了……,汤普逊到处寻访……,他和了解凯恩的人进行谈话。 一九四○年。亚特兰大城的一家蹩脚夜总会:“爱尔·兰乔。” 夜晚。下着雨。 昏暗中显现出一块招牌:“爱尔·兰桥”。 “每晚登台献演两场……苏珊·亚历山大·凯恩”。这些用霓虹灯组成的字在黑暗中闪烁着。在一闪而过的亮光中,可以看到安装着霓虹灯广告的破旧楼房。 镜头向玻璃屋顶推得很近,观众透过玻璃屋顶可以看到夜总会的里面。屋顶下面的桌旁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她孤独地自斟自饮。 夜晚。“爱尔·兰乔”夜总会的大厅。 桌旁坐着一个孤单的女人。她就是苏珊,已经五十岁了。但她力求使自己看起来年轻些。她的头发很拙劣地染成了淡黄色,身上穿了一件廉价的、肩头露出很多的夜礼服。汤普逊和上尉的身影向苏珊挪近。上尉走到苏珊跟前,在她身后站住了。 上尉(对苏珊):“亚历山大小姐,这是汤普逊先生。这位是亚历山大小姐。” 苏珊(没有抬头):“我还要再喝一杯,约翰。” 可以听到轰隆隆的打雷声。 上尉:“好,您来点什么,汤普逊先生?” 汤普逊(坐下):“我喝一杯酒。” 苏珊(看着汤普逊):“谁允许您在这里坐下的?” 汤普逊:“我想我们可以在一起喝一杯。” 苏珊:“那您得另作考虑了。(不自然的停顿)为什么不让我安静一下呢?我不干预您的事。您也别干预我的事。” 汤普逊.“您只要能允许我稍微跟您谈一谈就行了。亚历山大小姐,我想问您几个问题。” 苏珊(几乎歇斯底里地):“给我从这儿滚出去!” 汤普逊(起立):“对不起。” 苏珊:“滚出去!” 汤普逊:“或者,随便什么时候下一次……” 苏珊:“滚出去!” 汤普逊疑虑地看看上尉,上尉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走到门那儿去。然后自己也走到靠着门那堵墙站着的侍者跟前。汤普逊跟在他后面。 上尉:“席诺,再给她来点儿。(向着从身旁走过的汤普逊)汤普逊先生,她一般来说是不愿意跟任何人谈话的。” 汤普逊:“好吧……”(走向电话间)。 侍者:“又是双份吗?” 上尉:“对。” 汤普逊(打电话):“喂!请给我接纽约……考乌尔特兰79970。” 上尉走近电话间。 汤曾逊:“亚特兰大城46827……好……”(在自动装置里投下硬币并转身向着上尉)那么……您认为,她还需要再喝一杯吗?” 上尉:“是的,她喝得下。在凯恩先生死以前,她谈起他来就象谈任何其他人一样。甚至……” 汤普逊(打电话):“喂……我是汤普逊。给我接老板。(关上电话间的门) 喂,罗斯顿先生……她不愿意谈……” 一名侍者走进夜总会的大厅,把一只高脚杯放到苏珊眼前。她贪婪地喝着。 罗斯顿的声音:“谁啊?” 汤普逊:“凯恩的第二位夫人……不管是玫瑰花蕾还是别的什么都不愿意谈……我这是在亚特兰大城打的电话。” 罗斯顿先生:“要想方设法让她说话!” 汤普逊:“好……明天一早我就到费城去……到泰却的纪念馆去……那儿在等着我……我想看看泰却的日记。然后我要到纽约去和凯恩的总经理会晤……和那个名叫伯恩斯坦的人会晤……然后我再回到这里。” 罗斯顿的声音:“您该会见所有的人。” 汤普逊:“好,我会见所有……还活着的人。再见,罗斯顿先生。(挂上电话筒,推开门)哎……您叫?……” 上尉:“约翰……” 汤普逊:“约翰,您能帮我一个忙吗?当她以前谈到凯恩的时候……她有没有提到过……玫瑰花蕾?” 上尉(望着苏珊):“玫瑰花蕾?” 汤普逊把一张支票塞到他手中。上尉把支票放进口袋里。 上尉:“谢谢您,汤普逊先生……非常感谢。刚巧前几天报上发表这一消息时,我问过她,……她说从来也没有听到过玫瑰花蕾。” 一九四○年。 白天。泰却纪念馆。 用漂亮的大理石雕塑的泰却先生的半身像。泰却的眼睛望着观众,雕像的台座上刻着:“华尔特·泰却。” 靠近半身雕像的一张高桌子旁坐着贝尔塔·安德逊小姐──一个长得象男人般的老处女。她正在打电话。汤普逊手中拿着帽子站在她眼前。 安德逊小姐(对着电话筒):“是,我现在就接待他。(挂上话筒。看着汤普逊)您虽然被允许阅看泰却未经发表的日记的某些篇章,泰却纪念馆的馆长们让我再一次提醒您注意:在任何情况下您都不能引用他手稿中的章节。” 汤普逊:“好。” 安德逊小姐:“请跟我来。” 她站起身来,向门边走去。汤普逊跟在她后面。 一间象拿破仑的墓那样的大屋子里堆满了汇编本。大理石的地。房间正中有一张很大的红木桌子。桌子后面有一个保险柜。佩带左轮手枪的守卫从保险柜里取出华尔特·泰却的日记,递给贝尔塔。 安德逊小姐(对守卫):“日宁斯,从八十三到一百四十二页。” 守卫:“是,安德逊小姐。” 安德逊小姐(对汤普逊):“那么,根据条件,您只能阅读有关凯恩先生的那一章。” 汤普逊:“这正是唯一使我感兴趣的。” 安德逊小姐:“您必须在四点三十分整离开这间屋子。” 她走了。汤普逊抽起烟来。守卫不满意地摇摇头。汤普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低头看起手稿来了,并开始读出声音来。摄影机从他的一只肩膀移向手稿。 标题和内文都写得很工整: “查尔斯·福斯特·凯恩。 “等我死后五十年,方可发表这些材料。我相信,那时全世界都会同意我对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的看法,当然,如果那时他还没有完全被人遗忘的话,我认为这完全是可能的。 “报刊上曾刊登过许多关于我和六岁的凯恩初次会面时的传闻……其实这一切 都很简单。一八七○年的冬天……” 一八七○年。 白天。 皑皑白雪覆盖着无垠的田野,令人目眩。雪地里出现了六岁的查尔斯·福斯特·凯恩小小的身影。他把雪球直对着观众扔过来。 他面对着旅馆的一座不大的楼房。楼房上挂着一块牌子: “凯恩夫人旅馆。 头等食宿条件。 此处消息灵通。” 查尔斯·凯恩的一个雪球落到了招牌上。查尔斯又捏好了一个雪球。 客厅。凯恩夫人,一个约摸二十八岁的女人正望着窗外的儿子。 凯恩夫人(喊道):“小心一点,查尔斯!” 泰却的声音:“凯恩夫人……” 凯恩夫人(对着窗户喊道):“查尔斯,把围巾裹紧一点!” 可以看到,小男孩跑开了。凯恩夫人转过身来。在我们面前是她的脸──一张刚毅、然而却受尽折磨的、善良的脸。 泰却的声音:“我认为我们该告诉他……” 镜头移动了,于是我们看到站在桌旁的泰却。这是—个大约二十六岁的高傲的人。桌上放着他的礼帽和一些纸。 凯恩夫人:“我现在就在这些纸上签字,泰却先生。” 老凯恩的声音:“您看来是忘了我是小孩的父亲。” 听到他的声音,凯恩夫人和泰却都朝他转过身去。镜头也继续移动,我们看到了凯恩的父亲。 凯恩夫人:“一切都将按照我对泰却先生说的那样进行。” 老凯恩:“如果我愿意的话,我可以向法院起诉。父亲有权利……一个房客缴不起房租,留下了一张没有任何价值的证件……,再说,要是这张东西真有什么价值的话,那么这份财产也属于我……。我自己也认识弗莱德·格莱依弗斯……如果他能料想到会发生这一类纠葛的话,他就会把这些证件留给我们两个人。” 泰却:“可是证件上只签署了凯恩夫人一个人的名字。” 老凯恩:“但他欠的食宿费可是我们两个人的啊……,再说,我也不同意把我的小男孩交给什么银行去监护,仅仅是因为……” 凯恩夫人(平静地):“我希望你不要再说蠢话,奇姆。” 泰却:“银行已最后决定如何解决孩子的教育、住处等问题。” 老凯恩:“我一想到银行,就想到监护人……” 凯恩夫人的目光与她丈夫的目光相遇了。她丈夫就没有继续说下去。这说明她胜利了。 凯恩夫人(更沉稳地):“我希望你不要再说这些蠢话,奇姆。” 泰却:“我们承担了全权管理您在科罗拉多州的矿产的责任。我再重复一遍,这些矿产的唯一的主人是您,凯恩夫人。” 老凯恩想要说话。他两次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敢说出来。 凯恩夫人:“我该在哪儿签字啊,泰却先生?” 泰却(指给她看):“在这儿,凯恩夫人。” 老凯恩(不愉快地):“以后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玛丽,我最后一次请求你……人们会以为我不是一个好丈夫,并且……” 凯恩夫人慢慢地抬起头来望着他。凯恩不再作声了。 泰却:“您和凯恩先生在世时每年可获得五万美元,而活着……” 凯恩夫人在证件上签字。 老凯恩:“但愿一切都会好起来。” 凯恩夫人:“当然……请继续说,泰却先生……” 凯恩夫人一边和泰却说话,一边倾听着窗外儿子的声音。老凯恩走到窗边。 透过窗子可以看到查尔斯。他正在向雪人进攻。他一条腿跪在地上,用雪球瞄准雪人。 查尔斯:“如果那些叛乱者愿意打,那就让他们挨打吧!我们的条件是让他们无条件投降。向敌人冲啊!美国万岁!” 老凯恩关上了窗户。 泰却:“根据委托书,所有其他的钱──包括基本资金和一切收益,在您的儿子查尔斯·福斯特·凯恩成年之前,应当由银行管理。当他年满二十五岁时,就由他掌管自己的全部财产。” 凯恩夫人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凯恩夫人:“请继续说吧,泰却先生。” 透过窗户,又可以看到查尔斯了。 查尔斯:“你打不倒我,艾恩琪·杰克逊!我是老希柯里!” 他把雪球朝雪人扔过去,没有扔着。于是就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向雪人爬过去。 泰却的声音:“差不多已经五点了,凯恩夫人……您不认为我该和孩子认识一下了吗?……” 凯恩夫人和泰却站在窗边。 凯恩夫人:“他的箱子已经整理好了……(她的声音由于激动而哽住了),早在两星期前,我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她说不下去了,向门边走去。 泰却:“我已经安排好了,让教师在芝加哥接我们。本来我可以亲自带他去,可是您们希望一切都保守秘密……” 泰却紧紧地抿着嘴,默默望着老凯恩。然后他跟着凯恩夫人走去,她的丈夫也向他们这边走来。 查尔斯站在雪地里,手中拿着一副滑雪板。他在他们家的房子前面玩,这是一栋有木头台阶的、破旧的二层楼房。 小凯恩注意地看着向他走来的妈妈和其他人。 查尔斯:“哎,妈妈!……妈妈,您看见吗(指雪人)?我从他嘴里把烟斗拿下来了。要是再下雪,看我收拾他……” 凯恩夫人:“我们最好回家去吧,儿子。我们该给你准备……” 泰却(向查尔斯走近):“查尔斯,我叫泰却……” 凯恩夫人:“这是泰却先生,查尔斯。” 泰却:“你好,查尔斯。” 老凯恩:“他……是从东部来的……” 查尔斯:“您好!您好,爸爸!” 老凯恩:“你好,查利。” 凯恩夫人:“查尔斯,你今天晚上和泰却先生一起出发去旅行。你们坐十点钟的火车走。” 老凯恩:“就是那辆灯全亮着的火车。” 查尔斯:“那您去吗,妈妈?” 泰却:“妈妈不跟我们一起去,查尔斯……” 查尔斯:“我上哪儿去啊?” 老凯恩:“你会看到芝加哥和纽约……或者还有华盛顿……是吗,泰却先生?” 泰却(亲切地):“当然,他会看见的。我但愿我是一个小男孩,平生第一次去作这样的旅行。” 查尔斯:“妈妈,您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去?” 凯恩夫人:“我们得留在这儿,查尔斯。” 老凯恩:“从现在起,你得和泰却先生一起生活,查利!你会成为一个有钱人。 你妈妈认为……也就是……嗳……她和我作出决定:你不该在这里受教育,……有可能,你会成为美国最有钱的人,所以你应当……” 凯恩夫人:“你不会感到寂寞的,查尔斯……” 泰却:“我们会过得很快乐的,查尔斯……我们会很幸福的。” 小男孩直盯着他看。 泰却:“来吧,查尔斯,让我们来握握手。” 查尔斯仍然盯着他看。 泰却:“我一点儿也不吓人啊!来吧,把手伸过来!……你想说点什么呢?” 他想去握查尔斯的手。查尔斯一句话也不说,用滑雪板打他的肚子。泰却急忙闪开,费劲地喘着气。 泰却(想做出微笑的样子):“你差点儿把我打倒在地,查尔斯,……滑雪板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滑雪的。等我们到了纽约,查尔斯,我们买一个新的滑雪板,一个……” 他离凯恩很近,又伸出手来放在凯恩的肩膀上,凯恩对准他的踝节部踢了一脚。 凯恩太太:“查尔斯!” 他向她扑过去,抱住了她。凯恩太太慢慢地用胳膊搂住了他。 查尔斯(惊慌地):“妈妈!妈妈!” 凯恩夫人:“没关系的,查尔斯,没关系的……” 老凯恩:“请原谅,泰却先生!这个孩子该好好揍一顿。” 凯恩夫人(声音里可以听出挑衅的味道):“你这样认为吗?奇姆?” 老凯恩:“是的!” 凯恩夫人眼睛盯着丈夫,一字一字地慢慢说道:“所以他要到你碰不到他的地方去受教育。” 老式火车的车轮在铁轨上滚动着。 火车。 卧铺房间。泰却站在查尔斯床前。他默默地看着这个小男孩。他的目光同时流露出气愤、同情和无奈的神情。 查尔斯把脸埋在枕头上。可以听到一声声凄惨的哭喊声。 查尔斯:“妈妈!妈妈!” 泰却的手稿的一段文字填满着整个银幕。这段文字是: “这是—个普通的、幸运的无赖,他已经变坏了,他是—个没有原则、对自己的行为不负责任的人。 “他的财产由于合理的经营管理,已大大地增多了。根据监护条例,在他满二十五岁的那天,就把他的财产交给了他。 “当我受托当他的监护人期间,我为他置了不少家业,应当指出,其中一项重要的事情就是为他买下了纽约的《问事报》。这份报纸成了他最喜爱的消遣。 “在他掌握《问事报》后的三年,尽管当时我已不再是他的代理人,但我认为我有责任向他指出他的行为的危险性。” 一八九八年。 白天。 凯恩在《问事报》社的办公室。 报纸上的一个标题: 《西班牙军舰离开了泽西海岸》 镜头移动了,我们看到手中拿着一份《问事报》的泰却。他站在凯恩办公室的桌子跟前。 泰却:“您真的认为可以这样办报吗?” 凯恩:“我没有应当怎样办报的概念,泰却先生。我只是试图把我所想的表现出来。” 泰却(读标题〕:“《西班牙军舰离开了泽西海岸》。可是您丝毫也不能证明这些奥尔良人确实已经离开了泽西海岸。” 凯恩:“那您能证明不是这样吗?” 伯恩斯坦手拿电报闯了进来。当他见到泰却时,他站住了。 凯恩(亲切地):“伯恩斯坦先生,泰却先生。” 伯恩斯坦:“泰却先生,你好!” 泰却微微地向他点了一下头。 伯恩斯坦(继续说):“凯思先生,我们刚收到一份从古巴拍来的电报。” 他感到很窘,就停止不说下去了。 凯恩:“没事。……我们没有什么秘密需要对我们的读者隐瞒……而泰却先生是我们最忠实的读者之一……自从我负责办报以来,他在我们每一期报纸上都挑错,而且都挑对了。那么,电报都说些什么呢?” 伯恩斯坦(读道):“《在古巴吃得非常好,女人长得很漂亮,句号。我可以寄给您一首歌颂大自然的散文诗,但我感到我没有权利浪费您的钱。句号。古巴没有任何战争。》签名是:威勒。要回电吗?”。 凯恩:“要回的……亲爱的威勒……(片刻的停顿)把散文诗寄来吧……我保证会有战争。” 伯恩斯坦:“好极了,凯思先生。” 凯恩:“我自己也很欣赏这个回电,立即发出去吧。” 伯恩斯坦:“马上就发。” 伯恩斯坦走了。凯恩抬起头来,微笑着望着泰却。泰却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情绪。 经过短暂的犹豫,泰却又作了一次尝试。 泰却:“查尔斯,我来是想和您谈谈关于你们的……这个活动……嗳……你们的《问事报》搞的……,反对‘大都会'的活动。” 凯恩:“您请说吧,泰却先生……” 泰却(又试图回到这个话题上来):“查尔斯,您显然认为,您还象是在大学里办您的《每日》报那样吧?……是吗?” 凯恩:“不,我并不这样认为……(装作很伤心的样子)如果您能了解一下我的开支的话……(停顿)……再说,我早已不能继续在大学里办报了,因为我已经被开除出校了。(嘲笑地)难道您忘了这一点吗?” 泰却直盯着他看。 凯恩:“我记得很清楚。我感到正是那时,泰却先生,我不再相信您是全能的(几乎是怜悯地)我从来都不相信,您会同意从纽约来此一行,不相信如果让您单独地与系主任谈三个小时,竟然不能使他相信我是被误解了……您知道吗?泰却先生,当您宣布说系主任的决定不能更改时,我的心都凉了……(他沉思了一会儿,表示疑问地望着泰却,一字一字地重复道)不──能──更──改……” 泰却紧闭着嘴唇,生气地望着他。 凯恩:“我甚至没法跟您说,我是花费了多少时间才学会准确地发这几个字的音的……可您看,我到底还是忘了。” 泰却(说得很快,冷冷的调子):“我到您这儿来,查尔斯,是为了跟您谈谈关于你们的……《问事报》搞的反对‘大都会'的活动。我认为我有责任提醒您注意您显然已经忘掉一个事实……,要知道您自己也是大股东之一啊!” 凯恩(温和地):“那难道《问事报》对‘大都会'的报道不对吗?” 泰却避而不答。 凯恩:“泰却先生,问题在于你不能理解你是在跟两个人说话。作为一个拥有八万二千六百三十一股——你看,我对我拥有多少股票确实还是有点概念的──大都会转运公司股票的查尔斯·福斯特·凯恩来说,我同意你的意见。查尔斯·福斯特·凯恩是一个危险的无赖,应该封闭他的报纸,还应该成立一个委员会来抵制他。 如果你能成立这样一个委员会,我可以捐款一千元。” 泰却(愤怒地)“查尔斯,我的时间很宝贵。” 凯恩:“从另一方面来说(他的态度转为严肃),我是问事报的出版商……我可以告诉您一个我感到满意的秘密……。作为一个出版商,我必须注意到:不要让这个城市的那些靠沉重的劳动来谋生、并且对什么也不怀疑的正直的居民,成为靠他们发横财的那一小撮强盗的牺牲品。愿上帝保佑他们,因为他们没有一个能保护他们利益的人!我还可以告诉您另一个小小的秘密,泰却先生……我认为,我正是应该这样去做的。您也知道,我又有钱,又有财产。如果我不去维护这些人的利益,那么别的什么人会出来维护他们的利益,很可能,这将是一个既没有钱,也没有财产的人……,这就很糟糕了。” 泰却戴上帽子。 凯恩:“您已经要走了吗?泰却先生?” 泰却:“以后您会明白,查尔斯,对于钱和财产应当关心,应当保全他们就象……(停顿)昨天我偶然地看到了您的声明。” 凯恩(带有伤感的色彩):“我也看到了。” 泰却:“我想告诉您,这份《问事报》……每年要花掉您一百万元钱……,您要是继续办这样的慈善事业……从您这方面来说是不明智的。” 凯恩:“您说得对……去年我们确实亏了一百万元钱。我们打算今年再亏它一百万……,您知道吗,泰却先生……即使每年亏一百万……我们也要在六十年以后……才被迫停办这份报纸。” 泰却纪念馆。 特写:手稿中一行一行的字。 “我再重复一句,他根本不懂得做人的最起码道理。 他庸俗到令人难以置信,对人根本不尊重……” 当观众还没有来得及读完这句话的时候,汤普逊烦恼地把手稿合上了。 他转过身来见到了安得逊小姐,她是来请他离开这儿的。 安得逊小姐:“对您的优待已经是很少见的了,年轻人。您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了吗?” 汤普逊:“没有。请告诉我,安得逊小姐,您不是玫瑰花蕾吗?” 安得逊小姐:“什么?” 汤普逊:“我也不认为您曾经是玫瑰花蕾。好吧,感谢您允许我进入这个大厅。” 他戴上帽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抽起烟来。不招人喜欢的安得逊小姐目送着他。 一九四○年。白天,《问事报》高层大楼伯恩斯坦办公室。 凯恩六十五岁左右时拍的—张照片的特写。镜头往后拉,显现出这张照片原来镶嵌在墙上的镜框里。照片下背冲桌子坐着伯恩斯坦。他原本是个小个儿犹太人,现在看起来仿佛比他年轻时的个儿更小了。他的头已经全秃了,但行动敏捷,双目炯炯有神。 伯恩斯坦(厌烦地):“谁是忙人?我,我是董事长,有的是时间……你想了解什么呢?” 汤普逊:“我们想我们也许能弄明白他临死时说的最后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伯恩斯坦:“你指的是玫瑰花蕾吗?(思索着),可能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在他早年的时候,曾有过不少姑娘。” 汤普逊(感兴趣地):“伯恩斯坦先生,您是不是认为这是难以置信的:凯恩先生偶然遇到过一个姑娘,但在五十年以后,在他临终的时候……” 伯恩斯坦:“您太年轻了,先生……(想起了他的姓)汤普逊先生。有时候,一个人会想起他似乎不可能想起来的事情。例如,就拿我来说吧。一八九六年,有一次我在泽西乘渡船摆渡。正当我们的船离开码头的时候,另一条渡船靠了码头……,(慢慢地)那条船上有一个姑娘……她等着排队上岸。她穿着一件白连衣裙……手中拿着一顶白伞……,我看到她只有一刹那的时间,而她根本就没看见我……,但我可以发誓,从那以后,没有哪一个月,我不想起这个姑娘来的。(得意地)您明白我的意思吗?”(微笑着) 汤普逊:“是啊……我明白。(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是玫瑰花蕾是怎么回事呢?我想要知道……” 伯恩斯坦:“您还找过谁?” 汤普逊:“您知道,我到亚特兰大城去过……” 伯恩斯坦:“苏珊?!他死的那无我还给她去过电话。我想,总得有个人……(忧伤地)可是她甚至都不能接电话了。” 汤普逊(平静地):“她也同样地不能跟我谈话。过几天我还得去找她。(沉默)。那么,玫瑰花蕾,伯恩斯坦先生……” 伯恩斯坦:“请相信,要是我哪怕知道一丁点儿这是谁,我都会告诉您的。” 汤普逊:“伯恩斯坦先生,如果您有这样的好意的话,……那么您跟我讲一点有关凯恩先生的事吧……,讲一点您能想到的关于他的事……一些您并不认为有多大意义的事……。不管怎么说,您是从他一开始干事业就在他跟前的。” 伯恩斯坦:“甚至在他的事业开始以前,年轻人!(并不特别伤感地)直到现在,他死后(停顿)除苏珊以外,您还找过谁?” 汤普逊:“我再也没有找过谁。可是我看过华尔特·泰却的材料,看过他的日记……” 伯恩斯坦:“泰却!这是我所见过的最大的蠢货!” 汤普逊:“可他赚了很多钱。” 伯恩斯坦:“赚很多钱──要是您一生的目的就在于此,那倒也不是闹着玩儿的。就拿凯恩先生来说吧,他所需要的就不是钱!泰却先生从来不理解他。有时候甚至连我也不理解他……。(沉思)您知道吗,凯恩先生老是说他自己是天才……而我却认为泰却是对的。他身上有一种稍稍有点怪的幽默感,这往往连我也不知道……(打断了自己的话)就像在那天晚上,他的歌剧院在芝加哥隆重开幕那天晚上,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您知道,这座剧院是他为苏珊盖的,……她应该成为一个歌剧演员的。” 他以一个蔑视的手势强调他对此事评价不高的意思。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当然,这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一九—四年。凯恩夫人扮演主角,她演得很糟糕。可是谁也不敢说,……甚至评论家也如此。那时凯恩是个大人物!只有一个小伙子,他的朋友杰德·李兰特……” 一九一四年。 晚上。《问事报》芝加哥分社的一个办公室。屋子里几乎是空空的。已经很晚了。谁也没有在工作。五十岁上下的伯恩斯坦被凯恩的一群职员包围着。其中,大多数人穿着夜礼服,有些人还穿着大衣,戴着帽子。所有的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着什么。 城市新闻栏的编辑向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小声地问道: “杰德·李兰特怎么样了?他的文章已经交了吗?” 工作人员:“还没有。” 伯恩斯坦:“去催催他。” 城市新闻栏的编辑:“为什么您自己不去呢,伯恩斯坦先生?您是知道李兰特先生的脾气的……” 伯恩斯坦默默地望了他一会儿,终于慢吞吞地说道: “我怕他激动。” 城市新闻栏的编辑(停顿一会儿之后):“据我所知,以前您、李兰特和凯恩先生是最要好的朋友吗?” 伯恩斯坦:“李兰特先生是凯恩先生最亲密的朋友。他们一起在一所必须学拉丁文的古典中学读书……在格劳顿。” 城市新闻栏的编辑:“那难道不是叫格洛顿吗?” 伯恩斯坦:“格劳顿……格洛顿……反正他们一起在大学里办报。李兰特先生从来是一分钱也没有的……,他出生在一个古老的家庭里……父亲被认为有一千万家产,可是有一天忽然自杀了。于是发现,家里除了债务之外,什么也没有……。可是,李兰特有很好的鉴赏力。” 城市新闻栏的编辑:“他是一个好样儿的……,这个李兰特(稍事停顿)他为什么离开纽约?” 伯恩斯坦(不大想说地):“这事说来话长。” 另一个工作人员(不知分寸地):“好象,他们吵了一架……” 伯恩斯坦(很快地):“我一点也不了解……(忧郁地)在任何情况下,李兰特和凯思之间所发生的事情,不是那种从字面上去理解的吵架……,最好还是忘记这一点……(转身向着城市新闻栏的编辑)顺便问一句,李兰特的文章是偏重于写演技方面的吗?” 城市新闻栏的编辑:“是的,……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而我们是从最突出的新闻的角度来报道这件事情的。” 伯恩斯坦:“而且还从舆论的角度……那篇关于音乐的文章怎么样了?您已经拿到了吗?” 城市新闻栏的编辑:“是啊,文章已经写好,……梅尔文先生写了一篇很长的述评。” 伯恩斯坦:“文章富有热情吗?” 城市新闻栏的编辑:“是的,很热情!(小声地)当然罗!” 伯恩斯坦:“是啊,是啊……难道这有什么不好吗?” 凯恩的声音:“伯恩斯坦先生!” 伯恩斯坦转过身来。凯恩走了进来。他已经四十九岁,显著地发胖了。他穿着大衣,手中拿着礼帽。 伯恩斯坦:“您好,凯恩先生。” 以伯恩斯坦为首的所有的职员都拥向凯恩。他们竭力抑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城市新闻栏的编辑:“凯恩先生,真是意想不到的!” 凯恩:“我们很走运啊……” 马上出现一片沉默,话是多余的。 凯恩:“各个栏目都写了关于歌剧的文章了吗?” 城市新闻栏的编辑:“完全按照您的指示办的,凯恩先生还有两套照片。” 凯恩(特别漫不经心地):“那么文章呢?” 城市新闻栏的编辑:“是啊……凯恩先生。” 凯恩(平静地):“写得成功吗?” 城市新闻栏的编辑:“写得很好,凯恩先生。” 凯恩默默地看了他—会儿。 城市新闻栏的编辑:“但还会有另一篇……关于表演的文章。” 凯恩(急躁地):“难道文章还没有写好吗?” 城市新闻栏的编辑:“没写好,凯恩先生。” 凯恩:“这是李兰特的文章吗?” 城市新闻栏的编辑:“是的,凯恩先生。” 凯恩:“他说那篇文章什么时候能写完呢?” 城市新闻栏的编辑:“他什么也没跟我们说。” 凯恩:“他过去干事很快!是这样吗,伯恩斯坦先生?” 伯恩斯坦:“是啊,他的确一直干得很快,凯恩先生。” 凯恩:“他在哪儿啊?” 编辑部的一个工作人员指着编辑部办公室一头的一扇关着的玻璃门: “他在那儿,凯恩先生!” 凯恩望着门。伯恩斯坦无能为力地、不安地想说点什么。 伯恩斯坦:“凯恩先生……” 凯恩:“我知道,伯恩斯坦先生!” 凯恩向玻璃门走去。编辑望着伯恩斯坦。凯恩推开门走了进去,随手又把门关上。 伯恩斯坦:“李兰特和凯恩……他们有十年没有讲话了。(长时间的停顿)请原谅我。”他也向玻璃门走去。 李兰特的办公室。 伯恩斯坦走了进来。 李兰特的桌上有一只空酒瓶。他一头扎在打字机上,打字机上有一张只打了一段文章的纸。桌子的另一侧,站着凯恩,他望着李兰特。凯恩脸上的表情是恶狠狠的。伯恩斯坦看了凯恩一会儿,然后快步走到李兰特跟前,摇晃着他。 伯恩斯坦:“哎,李兰特先生,……李兰特先生!” 李兰特直起腰来。他一眼见到凯恩,就望着他。 伯恩斯坦:“过去他从来也不喝酒的,凯恩先生。从来不喝的。我们都知道。” 凯恩(停顿了一会儿之后):“这儿是什么?……他写了些什么?” 伯恩斯坦弯下身来,凑近打字机,费力地读着李兰特所写的东西。 伯恩斯坦(读道):“苏珊·亚力山大夫人长得很漂亮,但却是—个没有发展前途、没有才能的业余爱好者……(稍停,喘口气)昨天晚上,新落成的芝加哥歌剧院的演出季节开始了。她在歌剧中扮演泰……泰……' (带着抱歉的微笑望者凯恩)我发不出这个名字的音来,凯恩先生。” 凯恩:“泰依斯。” 伯恩斯坦抱歉地看了凯恩一会儿,然后很为难地继续读道。 伯恩斯坦:“幸而,不需要我们这一栏来评价她的歌唱得怎么样。至于谈到她的演技,那简直没法……” 他不吭声了,一个劲儿地看着那张纸。 凯恩(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继续念吧!” 伯恩斯坦(没有抬起头来):“就这些了。” 凯恩把这张纸从打字机上取下来,不出声地读着。脸上流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凯恩(非常轻地):“至于谈到她的演技,那么,以本文作者看来,除了说她的演技是处于最低等的……之外,就没有别的可说了。(然后急躁地)您明白吗,伯恩斯坦先生……以本文作者看来……” 伯恩斯坦(抱歉地):“我没看到这个意思。” 凯恩:“这里是没有这个意思,伯恩斯坦先生。我来口述,你记吧。” 伯恩斯坦(惊恐地看着凯恩):“我不会速记。” 凯恩:“把打字机给我。我自己来完成这篇文章。” 伯恩斯坦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凯恩已经脱去了上衣,坐在打字机旁,带着毫不留情的表情在打着什么。 传来了伯恩斯坦的声音。在下一个画面中他在继续说着…… 一九四○年。 白天。伯恩斯坦的办公室。 伯恩斯坦(对汤普逊):“他写完了这篇文章。关于他所爱的这个女人,他写了一篇我所读过的评论文章中骂得最凶的评论。我们把这篇文章登在所有的报纸上。” 汤普逊(停顿一会儿之后):“我看,对于苏珊的才能,凯恩先生从来也没有什么高度的评价。” 伯恩斯坦(自信地):“他认为她是一个伟大的演员。汤普逊先生。他确实相信这一点。她的前途影响到他的虚荣心。自从遇到苏珊之后,凯恩先生就不象从前那样关心自己的成就了……噢,我不是在责怪苏珊……” 汤普逊:“那么,好,那他怎么能写出这样的评论文章来呢?凯恩的报纸对她总是只有一片阿谀的赞扬声。” 伯恩斯坦:“啊,是啊!他注意到了这一点……可是跟您说过,汤普逊先生,这个人是难以理解的。他具有一种独特的幽默感……也许,后来凯恩先生认为,如果他以这种调子来写完这篇文章的话,那么,他就能向李兰特证明自己是正直的。 您知道吗?李兰特对这个问题有不同的看法……,我认为凯恩已经向他证明了这一点……我已经跟您说过,这个人是很难理解的。(停顿)您应当跟李兰特谈谈。 (沉思地)从凯恩接手办《问事报》的第一天起,他就和我们在一起了。” 一八九一年。 炎热的夏日。 《问事报》的旧楼。 银幕上出现了一辆双轮马车。车上坐着凯恩和李兰特。两个人都穿得象纽约的花花公子那样。凯恩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李兰特也不慌不忙地跟着跳下来。 凯恩(用手杖指点着):“你看看这个,杰德。几天内一切都要变样了。” 容光焕发的凯恩奔放地表现出自己的喜悦。杰德带着若有所思的微笑望着他。 他们走进楼去。 一辆四轮马车驶近人行道。马车的后门敞开着。床、被褥、箱子、带镜框的画等各种各样东西堆在一起,伯恩斯坦就坐在它们中间。他很费劲地从那里走了出来。 伯恩斯坦(对马车夫):“来吧,我帮你来安排这些破烂东西。” 马车夫:“这里没有住房,这里是编辑部。” 伯恩斯坦:“我凭什么给您钱哪,先生。我花钱是让您来指点还是让您来干活的啊?” 《问事报》编辑部。 二楼的一间大办公室。屋子里的窗户又小又窄,尽管外面阳光普照,室内还是很暗。一张张办公桌和老式的斜面高写字台旁边,坐着记者们。在房间尽头的一块稍稍高起来的地方。有两张桌子,显然这是为上司准备的。屋子左边的一扇门敞开着,这扇门通向“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通向卡特的办公室。 当凯恩和李兰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坐在高处桌子旁的一个上了年纪的、十足的绅士摇了一下铃。接着编辑部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站了起来,默默地望着走进来的人。一位衣着讲究的十足的绅士──卡特走到凯思身边。 卡特:“欢迎您,凯恩先生。我就是海勃特·卡特。” 凯恩:“感谢您,卡特先生,这是李兰特先生。” 卡特(欠身):“您好,李兰特先生。” 凯恩:“卡特先生,李兰特先生是您的新剧评家。杰德,我希望我没有搞错,你不是打算要当一个剧评家吗?是吗?(指指记者们)他们都在等我吗?” 卡特:“我想,您对这样的欢迎会感到愉快的……,年轻的出版家……” 凯恩(冷笑):“请他们坐下吧!” 卡特:“你们可以继续工作了。先生们。(对凯恩)我不了解您的计划……所以不能事先准备……” 凯恩:“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是啊,是啊,我的确也没有任何计划,除了想办报以外。” 门口传来轰隆的响声。所有的人都转过身去,只见伯恩斯坦直挺挺地躺在门坎上,身上压着两幅装在沉重的镜框子里的画、箱子和被褥。 凯恩:“啊,伯恩斯坦先生!……要是您能拨给我一分钟时间,伯恩斯坦先生。” 伯恩斯坦很费劲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凯恩(介绍道):“这是伯恩斯坦先生,我的总经理。” 卡特(冷冷地):“您好,伯恩斯坦先生。” 凯恩:“这儿有您个人的办公室,是吗?” 马车夫出现在门口。他手中拿着床架子和一些别的东西。 卡特:“我这小小的圣地供您使用。但我不太明白……” 凯恩:“我打算住在这儿……(沉思地)在我认为还有必要时,我将一直住在这儿。” 卡特:“可我们是晨报,凯恩先生……因此实际上我们白天有十二个小时是关着门的……只有谈买卖的机构的代表来的时候才例外……” 凯恩:“这恰恰是需要改变的情况之一,卡特先生!报纸的消息在整整二十四小时内都会来的!” 《问事报》编辑部。 凯恩坐在桌旁,没戴帽子,也没穿上衣。他一边赶改一篇稿子,一边在使劲吃东西。卡特在他身旁,衣服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李兰特坐在房子的另一个角落里,仔细地在观察着他们。从李兰特的面部表情来看,显然,他观察得津津有味。 伯恩斯坦在记着一些数目字。 凯恩:“我不是在批评,卡特先生……只不过我是这样想的。您看看《记事报》头一版上的简讯。(指着报纸)看这照片……布鲁克林一妇人失踪。有可能,她被谋杀了。这是一位什么哈利·西尔维尔斯顿夫人。为什么《问事报》不登这条消息呢?” 卡特(生硬地):“因为我们办的是报纸,凯恩先生,不是黄色小报。” 凯恩吃完了东西,把盘子推开。 凯恩:“杰德,我还没吃饱呢!” 李兰特:“等一会儿我们到“莱克多'餐厅去,想办法在那里弄一点重要消息来。” 凯恩(指着《记事报》):“卡特先生,《记事报》上消息的标题就占两行。为什么我们不能这样做呢?” 卡特:“我们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凯恩:“如果标题大了,它也会使报道变得重要起来……这位哈利·西尔维尔斯顿夫人的谋杀案……” 卡特:“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说明这个女人是被谋杀的……甚至证明她已经死了。” 凯恩(微微地笑着):“《记事报》没有说她被谋杀了,卡特先生。据报纸报道说,她失踪了,她的邻居受到了怀疑。” 卡特:“传播家庭妇女的流言蜚语不是我们的职责。如果我们对这一类的事情感兴趣,凯恩先生,那我们每天可以弄到两倍这样的材料来塞进报纸……” 凯恩(温和地):“今后我们恰恰应当对这一类的事情感兴趣,卡特先生。我希望您派出您最好的记者去访问西尔维尔斯顿先生。您让记者告诉西尔维尔斯顿先生,如果他不立即找到他妻子的下落的话,那《问事报》就坚持要求把他逮捕。 (想到了一个新主意)让记者使西尔维尔斯顿先生感到他是从中央警察局来的密探。 如果西尔维尔斯顿先生要看他的证件,您的那位助手就应当装出一副受侮辱的样子,并且骂他是无政府主义者。可是要大声地说,要说得让所有的邻居都能听得见。” 卡特:“可是说真的,凯恩先生,我不同意说,一家令人尊敬的报纸的职能……” 凯恩(不听他的):“您听着,伯恩斯坦先生!” 伯恩斯坦把视线从自己的数目字上挪开,抬起头来,不解地望着凯恩。 凯恩:“我刚才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问事报》编辑部没有电话!马上就装两台!” 伯恩斯坦:“今天早上我已经定了六台!而且价钱还是打折扣的!” 卡特(一下子站起身来):“可是。凯恩先……” 凯恩:“这一切必须今天完成,卡特先生!您是很了解我的,……再见,卡特先生。” 卡特默默无言地从屋子里走出去,随手关上了门。 李兰特:“可怜的卡特先生!” 凯恩:“为什么他们这些人认为报纸应该是一种死板的、单调的……难道人们就得花两分钱来买……” 伯恩斯坦:“三分钱。” 凯恩(沉着地):“两分钱。” 惊讶的伯恩斯坦抬起头来望着凯恩,他还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伯恩斯坦(用手指弹弹摊在面前的纸张):“做的预算是三分钱一份报。” 凯恩:“再重新算一下,伯恩斯坦先生……按两分钱算。你可以去吃饭了吗,杰德?” 伯恩斯坦:“李兰特先生,也许,凯恩先生还会决定把价钱降到一分钱,或者打算随报赠送半磅茶叶作为奖励?” 李兰特:“您这种异想天开简直叫人跟不上!我们最好还是想想关于新暴风雪的谚语吧!” 伯恩斯坦:“谁说过关于新暴风雪的谚语?” 凯思:“有这样一句谚语,伯恩斯坦先生。新暴风雪席卷而过。” 伯恩斯坦:“噢!” 一八九一年。 《问事报》的印刷所。印刷所设在一楼。窗子朝着大街。 半夜。 印刷机大铁盘中放着各号字的活字版样版,凯恩和李兰特正站在旁边。他们穿着雅致的夜礼服。伯恩斯坦、卡特和老排字工人斯迈泰尔斯也在旁边。大家都很激动。 凯恩:“您看,卡特先生,现在头一版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您看到《记事报》了吗?” 卡特:“《问事报》不应该和《记事报》这样的货色去比。” 伯恩斯坦:“可我们正是要出这样的货色……《问事报》……过去我甚至都不愿意用《问事报》去包猫吃的东西。” 卡特:“凯恩先生,我应当请您注意……这个人应当学会管住自己的舌头。我认为,他过去从来没有在报社工作过……” 凯恩:“您说得对。伯恩斯坦先生过去是干珠宝批发行业的。” 伯恩斯坦:“对,我是干珠宝批发行业的。” 凯恩:“但他的才能,看来是符合我的要求的。” 气呼呼的卡特啐了一口,与此同时,他真的感到受委屈了。 卡特:“我提醒您,凯恩先生,正是您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将不得不离开您,虽然我并不想这样做……我请求您接受我的辞呈……” 凯恩:“您的辞呈已被接受,卡特先生。我对此深表遗憾。” 卡特:“可是,凯恩先生,我想说……” 但凯恩已不听他的了。他转身向着斯迈泰尔斯,心平气和地提出意见道: “把这一版重新排一下吧!” 仿佛凯恩说的是外国话似的,斯迈泰尔斯不明白凯恩要他干什么,他默默地望着凯恩。最后终于说道: “我们不能更动了,凯恩先生。” 凯恩:“更动?!大概,不是这个词儿吧。” 斯迈泰尔斯:“再过五分钟,就要付印了。” 凯恩(平静地):“好,好……那么让我们来更动这一版吧,斯迈泰尔斯先生。” 斯迈泰尔斯:“再过五分钟,就要印了,凯恩先生。” 凯恩:“报纸将推迟半小时出版,不过如此而已。” 斯迈泰尔斯:“您没明白我的意思,凯恩先生。再过五分钟我们就要把这拿去付印了。我们已经不能作任何更动了,凯恩先生。” 凯恩默不作声地把排好的字版推在地上,铅字撒了一地。 凯恩:“现在您可以重排了,不是这样吗?斯迈泰尔斯先生?等完全按照我的指示排好字、拼好版之后,斯迈泰尔斯先生,劳您驾叫他们打一份清样给我。如果我认为不需要作任何新的更动的话……那我们就付印。” 在李兰特的伴随下,他从排字车间走了出去。 伯恩斯坦:“如果您不明白这个……斯迈泰尔斯先生……那就回想一下新的暴风雪吧!” 一八九一年。 拂晓。 纽约的一条街道。《问事报》的楼房。 一块大大的招牌。卖《记事报》的报童在《问事报》的楼房前奔波。 镜头移向唯一的一扇亮着的窗户──凯恩办公室的窗户。 凯恩办公室。 从街上传来报童的声音。凯恩没有穿上衣。窗户开着,他望着下边。伯恩斯坦坐在床上。李兰特坐在安乐椅上。 报童的声音: ──《记事报》…… ──《记事报》…… ──请看《记事报》…… ──请买《记事报》…… 凯恩关上窗户,向其他人转过身去。 李兰特:“不久,我们也得到街上去卖报了,查尔斯,……再过十分钟光景。” 伯恩斯坦:“我们晚了5小时五十分钟,不过我们达到了自己的……” 李兰特从安乐椅上站了起来,费力地走动着。 凯恩:“累了吗?” 李兰特:“遇到了紧张的一天。” 凯恩:“浪费了时间。” 伯恩斯坦(非常惊讶地):“浪费了?” 李兰特:“查利?!” 伯恩斯坦:“今天一晚上您就改动了四次版面,凯恩先生……而这一切……” 凯恩:“我只是对头一版作了一些更动,伯恩斯坦先生。更动得还太少了……在这份报纸上,除了描图和新的字体外,我还得再增加点什么……我要使《问事报》成为纽约居民必不可少的东西,就象他们的指路明灯那样。” 李兰特:“那你打算干什么呢,查利?” 凯恩:“我要发表一个有关我的原则的宣言……别笑,杰德……请记一下,伯恩斯坦先生!” 伯恩斯坦:“我不会速记,凯恩先生!” 凯恩:“我自已来写!” 他抓起一张粗糙的纸和一支沾满油污的铅笔,挨着伯恩斯坦在床上坐下,开始写起来。 伯恩斯坦(从他肩后望着):“可是您不想允诺什么,凯恩先生,也不想承担什么。” 凯恩(一边写一边说):“我的这些允诺是会实现的!” 凯恩停下笔来,读着他写的东西: “‘我给本城居民的这份报纸将诚心诚意地让他们了解所有的新闻。” 他又开始写起来,同时大声地朗读着所写的东西。 “‘我还向他们保证……'” 李兰特:“你这已经是第二句用‘我'字开头的句子了……” 凯恩(抬起头来):“人们总是想知道,谁对这个诺言负责……而且他们想了解所有的新闻……‘要迅速地、以简单而引人入胜的形式来报道……真实的事件'。 (确信地)‘同时也绝不允许消息报道的确凿性受到任何人的干预……'。我将成为—个为他们的公民权和人权而不倦地斗争的战士……签字:‘查尔斯·福斯特·凯恩'。” 李兰特:“查利……” 凯恩抬起头来。 李兰特:“可以看一遍吗?” 凯恩:“我现在就把它登出来……(喊道)麦克!” 麦克:“是,凯恩先生。” 凯恩:“这是社论。我希望能把它排在头版!” 麦克(非常疲倦地);“排在今天的头版吗,凯恩先生?” 凯思:“对……您又得重新排版……快下楼去告诉他们。” 麦克:“好的,凯恩先生。” 他正打算走出去。 李兰特:“等一等,麦克。” 麦克站住了。 李兰特:“等您排好了字,我希望您把这张底稿拿回来给我。” 麦克流露出不满的神情,很明显,照他看来,这是一种无理的苛求。凯恩表示疑问地望着李兰特。 李兰特:“我想要保存这一小片纸。我有一种预感,它将成为我们时代的……重要文献之一。(稍稍为自己的激动感到不好思)文献……就象独立宣言……和宪法那样……象我的第一篇小学作文那样。” 虽然凯恩以微笑来回答他,但两个人都是很严肃的。 又传来了报童的声音: ──《记事报》!……请看《记事报》! ──请买《记事报》!…… ──《记事报》!” 一八九一年。 白天。《问事报》办公室的一扇窗户正对着人行道。 刊登着一篇重要社论的《问事报》的头版,社论的大标题是:《我的原则: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的宣言》 镜头移动了,于是我们看到一大捆《问事报》。在我们面前已经有四大捆了,有六大捆了,有许许多多捆的《问事报》。 镜头摇到《问事报》办公室的窗户,窗上写着:“纽约的日报──《问事报》。印数26000份”。 透过关着的窗户,我们看到了凯恩、李兰特和伯恩斯坦。他们站在窗边,胳膊肘支撑在蒙着天鹅绒的矮栏杆上,向街上望着。报童正在那里穿梭卖报。 《问事报》办公室的窗户。 油漆匠在重新刷写报纸印数的数目字。 出现了大大的数目字:4900份。 伯恩斯坦站在窗户旁,带着满意的微笑,看着油漆匠在干活。 一八九五年。 白天。 报社编辑部那幢楼的侧面。站在摇架上的油漆匠正在给《问事报》大广告上的数字“62000”添上最后一个“0'字。 大街上,在《记事报》编辑部的楼前挂着一块广告牌:“《问事报》──民众的报纸。印数62000份”。 凯恩和伯恩斯坦看着这个广告! 伯恩斯坦(高兴地):“六万二千份……这很不错……” 凯恩:“全城有三百个这样的广告!” 伯恩斯坦:“难道不都是我去定制的吗?” 在《记事报》的窗户上,有一张几乎和窗户一样大小的照片,照片上有九个人,上面的题词是:“《记事报》纽约分社编辑部同仁”。下面写着:“世界上职工人数最多的报业”,还写着《记事报》的份数:460000份。凯恩看着这张照片。 伯恩斯坦则老是看着《问事报》的广告。 凯恩:“我们最好还是看看别的什么东西吧”。 伯恩斯坦(把视线从自己的广告上挪开):“《记事报》……是份好报纸”。 凯恩:“是一种好的类型的报纸,印数多少?” 伯恩斯坦:(悻悻地)“四十六万份。” 凯恩:“我不是在批评……就象公鸡一边把驼鸟的蛋指给母鸡看,一边说……我只是想给你看,您的竞争者在这方面是怎么做的。” 伯恩斯坦:“啊,凯恩先生……有《记事报》的这伙子人……(指指照片)印数就不难上去。” 凯恩:“您说得对,伯恩斯坦先生。” 伯恩斯坦(吁了一口气):“您知道吗?《记事报》花了多少时间才搭上这个班子的?二十年!” 凯恩:“我知道。” 凯恩微笑着点燃了一支烟,望着《记事报》的窗户。镜头向窗户移近:我们看到仍然是那张九个人的合影。 一八九五年。 晚上。 《问事报》编辑部。 还是我们在照片上见到的那九个人。甚至也仍然是那样的姿势。所不同的,只是在第一排中间的是凯恩,镜头移动了,于是我们看到,这一群人是在屋子的一隅照像。就在这间屋子里,有一张摆好了要举行宴会的桌子。 照相师:“好了,谢谢你们。”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凯恩(对照相师):“请您多印一张并邮寄到《记事报》编辑部去。” 他向桌子走去。 凯恩:“先生们,《问事报》的编辑们!我想,我们会为这些刚刚参加我们队伍的杰出的新闻工作者想出一个恰当的欢迎词来的……(指着他们)他们将会很愉快地知道,今天早上《问事报》已经发售二十万份以上了。 伯恩斯坦:“二十万零一千六百四十七份!” 全体鼓掌。 凯恩:“你们大家……新老工作人员……都获得了全城最优厚的薪金。你们大家被聘请来工作,不仅仅是由于你们的主张……使我感兴趣的是你们的才能……你们的才能使《问事报》成为我所需要的那样的报纸,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报纸(鼓掌)我的欢迎词就到此结束,有不妥之处,请多多原谅。现在,我将要离开你们,下星期我要到国外去休假。”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凯恩:“我早就答应我的大夫,只要我能离开的时候,就出去旅行。现在,我觉得我能够离开了。这个决定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我所能对你们作的最好的恭维……” 赞许的低语声。 凯恩:“我曾经答应过伯恩斯坦先生,现在我要当众再答应一次,在最近三个月内,我要忘记报上新的小标题……忘记星期日的增刊,同样地,我也要努力做到不去为讽刺幽默栏出任何点子……也不……” 伯恩斯坦(打断他):“您说吧,凯恩先生,既然您已许下诺言,……那么很可能,在欧洲还有许多雕像是您所没有的……” 凯恩(打断他):“这您不能责怪我,伯恩斯坦先生。这些雕像是在几千年内创造出来的,而我只在五年内,就把它们买来了。” 伯恩斯坦:“我们已经弄到了九个维纳斯像,二十六个圣母像,……两个仓库里都堆满了这些东西……,因此,请答应我,凯恩先生。” 凯恩:“我答应您,伯恩斯坦先生。” 伯恩斯坦:“感谢您!” 凯恩:“伯恩斯坦先生……” 伯恩斯坦:“什么事?” 凯恩:“我希望,您当然不认为我会遵守哪怕一个诺言的……是吗,伯恩斯坦先生?(大家都高声笑了起来)那么您呢,李兰特先生?” 李兰特:“当然,不认为您会遵守。” 笑声和掌声。 凯恩:“那么现在,先生们,请你们注意!” 凯恩把两个手指放进嘴里,打了一个唿哨。这是个信号。于是乐队开始演奏。 出现了一整队漂亮的姑娘。其中有一些姑娘离开了队伍,被参加宴会的人们簇拥着。 跳舞开始了。…… 一八九九年。 白天。 《问事报》的楼房,凯恩的办公室。 填满整个银幕的特写:一张行李标签上写着:“查·福·凯恩寄,巴黎,法国。” 镜头移动。于是我们读到了也是用大大的字母写的另一张行李标签:“查尔斯·福斯特·凯恩收。纽约。请保存到本人到达。” 镜头继续移动,我们看到了那块“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那里,装着雕像和其它艺术品的箱子一直堆得快碰到天花板了。大约有三分之一的雕像已经拿出来了。 李兰特脱了上衣,只穿着一件背心正在打开箱子。他手中拿着一个小雕像。伯恩斯坦走向门边。 伯恩斯坦:“好啊,他不是答应过不再寄这些雕像给我们了吗!” 李兰特:“我觉得您是一个拙劣的雕像鉴赏家,伯恩斯坦先生。这是一个罕见的维纳斯像。” 伯恩斯坦(仔细地观察着雕像):“也不象您认为的那样珍贵吧,李兰特先生。 (递给他一张纸)这是凯恩先生来的电报。” 李兰特拿了过去,默摸地读着,他微笑了。 伯恩斯坦(眼睛望着电报,继续说道):“他不光是在那里搜集雕像。” 远洋轮船。 一九○○年。 白天。 编辑部。 社会新闻栏新来的编辑──汤森小姐的桌子。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处女。她的桌上钉着一块牌子:“社会新闻栏编辑。” 桌旁站着晒得黝黑、穿着讲究的异国服装的凯恩和神情忧郁的伯恩斯坦。 凯恩:“请原谅我。您是汤森小姐,是吗?好,我是查尔斯·福斯特·凯恩。” 汤森小姐激动得差一点晕倒。 凯恩:“我有好几个月不在这儿,当然,我也不知道您办事的规矩。但我希望您对这个小小启事的态度会比对其它启事有所不同。” 凯恩递给她一个信封并拍拍伯恩斯坦的背。 凯恩:“至于谈到生产印刷颜料的新方法问题……请您原谅我,伯恩斯坦先生,有一位迷人的年轻小姐在下面等着我呢。” 他情绪很好地走了。 汤森小姐(用颤抖的声音念道):“托马斯·门罗·诺尔登夫妇宣布其女儿艾米丽·门罗与查尔斯·福斯特·凯恩先生订婚。” 伯恩斯坦从她手中夺过这张纸来。 汤森小姐(激动地):“她……这是美国总统的……侄女儿,……伯恩斯坦先生。” 伯恩斯坦:“好啊,好啊……您听着,汤森小姐,有一位迷人的年轻小姐在等他。也许,我们还能从窗子里看见她。” 开着的窗户。伯恩斯坦和汤森小姐朝着窗户走去。 《问事报》楼前的一条街。 (摄影机从上向下拍摄)凯恩跳上一辆停在人行道旁的精致的四轮马车。车上坐着艾米丽·诺尔登,她向凯恩微笑。他吻她的嘴唇。艾米丽做出腼腆的样子来。 但这仅仅是为了让周围的人看到她是矜持的。其实,对他的吻,她并没有生气。 伯恩斯坦和汤森小姐在窗旁。 伯恩斯坦:“请您相信我的话,这样的姑娘会给他带来好运气的!……总统的侄女,嗨!……他不会停留在目前的状况的……她将会成为总统夫人!” 《问事报》的头版。凯恩和艾米丽这对新婚夫妇的大照片占了四栏篇幅。他们的神情看来非常幸福…… 一九四○年。 伯恩斯坦在《问事报》编辑部的办公室。房子里有伯恩斯坦和汤普逊。 伯恩斯坦:“当然,关于这一点甚至可以不用对您说……诺尔登小姐不是玫瑰花蕾!” 汤普逊:“这桩婚事的结局并不十分美满,对吗?” 伯恩斯坦:“幸福很快就结束了……后来就是苏珊。连这个也不长久。(耸耸肩膀。停顿)我猜想,她和他在一起也并不十分幸福……您知道吗?我想,您想去了解的玫瑰花蕾……” 汤普逊:“怎么样?……” 伯恩斯坦:“可能这是他所失去的东西。凯恩先生是一个几乎失去了……他所有的一切的人。您应该和李兰特先生谈谈。他能够告诉您的……比我要多……我很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缓慢地)也许,甚至……很久没有人跟我谈起他的任何情况了……可能,他已不在世了。” 汤普逊:“如果您想要知道的话,伯恩斯坦先生,他现在在哈普丁顿城一百八十号街的一个医院里。” 伯恩斯坦:“不可能!我一点都不知道。” 汤普逊:“我听说,他根本就没有病。只不过……” 伯恩斯坦:“只不过是老了。(伤感地微笑着)这是唯一的不治之症,汤普逊先生!” 一九四○年。 白天。 医院的平台上。 汤普逊背靠着烟囱,坐在椅子上。当观众看到李兰特之前有片刻时间,只能听到他讲话的声音。 李兰特的声音:“当您活到我这岁数的时候。年轻人,您会什么也不愿意放弃的……哪怕只是一杯好的布贡酒……如果与此同时,您能记得在这个国家里,已经有二十年没有好的布贡酒了,现在,您干脆就不会认为这有多大的意义!” 镜头移动了,我们看到李兰特裹着一条毯子,坐在医院的安乐椅上,在继续和汤普逊谈话。 汤普逊:“李兰特先生,您曾经……” 李兰特:“也许,没准儿,您会有雪茄烟?给我看病的是一个年轻的医生……,该别忘了让他把文凭给我看看……我敢打赌,他根本就没有文凭……。我的医生认为,我应当戒烟……,可我已经离开我们的话题了,是吗?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啊!我成了一个多么令人讨厌的老头了……。您想知道我对凯恩的看法……好吧……我认为,就某一点来看,他是一个伟大的人!可是他并不以此来炫耀自己。(微笑着)他从来不谈自己……不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任何人。他只是……作些暗示。他是一个才智卓越的人……我还没有见过一个能发表如此自相矛盾的意见的人……可能,这是因为他手中有权,所以他能毫无顾忌地发表这些意见……。查利一直意识到自己有权有势,并总是为此而陶醉……他除了查利·凯恩以外,对什么也不相信!在他一生中,除了对查利·凯恩的信念以外,没有别的信念……我想,他到死也没有别的信念……大概,这也是很沉重的……当然,我们大多数人在生命行将结束的时候,甚至在对死这个问题的看法上,也没有什么独特的见解。然而,我们怎么说也 知道,我们留给世界上的是什么……我们总有个相信的事情……(向汤普逊投去试探的一瞥)您确实相信,您身上没带雪茄烟吗?” 汤普逊:“很抱歉,没带,李兰特先生。” 李兰特:“那么,好吧!伯恩斯坦跟您谈了编辑部一开始时的工作情况,是吗? 您知道,查利甚至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是一个不好的办报人了。他只是让读者得到消遣,可从来不把一些事情的真实情况告诉他们。” 汤普逊:“也许,您能想起一些事情来……” 李兰特:“我都记得……坏也就坏在这一点上,年轻人。记忆力……这是人类最大的弱点。我是他最老的朋友。(缓慢地)他对待我可是忘恩负义的。也许,我根本就不是他的朋友。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也就从来没有过朋友。也许,我只不过是,象你们现在所说的那样,他的一个伙计而已……。” 一八九五年。 晚上。 《问事报》编辑部。 宴会。李兰特和伯恩斯坦并排坐在桌旁。 凯恩的声音:“我希望,您当然不认为我会遵守哪怕一个诺言的……是吗?伯恩斯谈先生?(大家高声地笑了起来)那么您呢, 李兰特先生?” 李兰特:“当然,不认为您会遵守。” 笑声和掌声。 凯恩:“那么现在,先生们,请你们注意。” 凯恩把两个手指放进嘴里,打了个唿哨。这是个信号。于是乐队开始演奏。一队漂亮的姑娘出现了。 伯恩斯坦:“好啊,难道这不妙吗?……这样的宴会!” 李兰特:“是啊。” 伯恩斯坦(对李兰特):“怎么回事?” 李兰特:“……伯恩斯坦先生,这些刚到《问事报》来工作的人……,他们在昨天之前还在《记事报》工作……,他们是忠于《记事报》的。那么,现在他们会同样地忠于我们的报纸吗?……” 伯恩斯坦:“当然。他们也会和大家一样。他们应当工作。他们不是已经在工作了吗?(自豪地)只不过他们是最优秀的工作人员。” 李兰特(过了一小会儿):“难道我们也打算采取《记事报》那种做法吗,伯恩斯坦先生?” 伯恩斯坦(不以为然地):“当然不啦。这是不可能的。凯恩先生花一个礼拜的时间就能使他们成为他所需要的记者。” 李兰特:“也可能,他们会使凯恩先生有所改变呢……而且还让他不知不觉地变。” 凯恩走到李兰特和伯恩斯坦跟前,在他们身旁坐了下来,开始抽起烟来。 凯恩:“怎么样,先生们,我们准备向西班牙宣战吗?” 李兰特:“《问事报》已经宣战了。” 凯恩(兴奋地):“我们要象《希克维尔报》描写宗教集会那样地来描写这个! 所有参加的人的名字,他们穿什么,吃什么,谁得到了嘉奖,谁颁发的奖……(越说越兴奋)我跟你说,杰德,我很羡慕你。(一字一字地)《问事报》特派军事记者杰德·李兰特……这差使对我有很大的诱惑力……” 李兰特:“可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前线啊,查利,顶多不过是内战而已,而这也是很值得怀疑的。此外,我一般来说,反对这样的工作。” 凯恩:“好吧,杰德,好吧……要是你不愿意的话,你可以不当军事记看……可是,我如果处在你的地位上,我就同意。(抬起头来)你好,乔琪。” 一位非常漂亮的乔琪女士走了过来。她弯身向着凯恩,在他耳边低声地说着什么。 乔琪:“你好,凯恩。亲爱的,一切都象你所希望的那样吗?” 凯恩(看看四周的一切):“如果大家都很愉快的话,那么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乔琪:“又来了几个姑娘。” 李兰特(打断他):“查尔斯,我跟你说,没有任何战争!……有一个情况是必须改变的……但与此同时还有……” 凯恩(严肃地):“当普立特柴尔和赫斯特的报纸每天用二十栏来报道战事消息的时候……,《问事报》根本不报道这场战争,那倒好了。” 李兰特:“他们是在学你啊。” 凯恩(微笑着):“我这样做是因为他们也这样做,而他们这样做……这不是兜圈子吗!(站起来)我到姑娘们那里去。你认识乔琪吗?” 李兰特点点头。 乔琪(打断凯恩):“很高兴见到您,杰德。” 李兰特哆嗦着。 凯恩(微笑着):“乔琪,我跟您说起过杰德,他需要散散心。(对李兰特)乔琪认识一位年轻小姐,我相信,她准能使你神魂颠倒……是吗,乔琪?不知怎么地,不久前的一天晚上,我对自己说:只要杰德在这儿,并且看到了这位年轻小姐的话,她一定会征服他的心……这……(弹了一下手指头)我又望了,她叫什么啊?” 一八九五年。 夜。 乔琪家里。乔琪把李兰特介绍给一位年轻姑娘。传来钢琴的声音。 乔琪:“爱泰尔……这位先生非常想认识您……李兰特先生,这是爱泰尔。” 爱泰尔:“您好,李兰特先生。” 镜头摇到凯恩那里。他坐在钢琴旁,身旁围着一群姑娘。 姑娘甲:“查利,弹一支关于您自己的歌曲吧!” 姑娘乙:“难道还有关于查利的歌曲?” 凯恩:“只要您在这个城里买一小袋花生,那么,就会给您编一支歌的。” 他开始唱起来:《噢!凯恩先生》并且自己伴奏着。姑娘们也跟着唱了起来。 爱泰尔和李兰特走到人群这边来。李兰特一副酸溜溜的样子。凯恩注意到了李兰特 的情绪,就向在旁边的教授示意,让他接替自己来弹琴。教授在钢琴旁坐了下来。 歌继续在唱着。凯恩走到李兰特身边。 凯恩:“听着,杰德,(把他引到一边)我有一个想法。” 李兰特:“什么?” 凯恩:“我认为,我为你找到了一件工作。” 李兰特:“好啊。” 凯恩:“我觉得,《问事报》对古巴事件的报道非常片面……,这说明我对战争新闻有偏爱。如果我让你每天写一简短文章……来阐述你自己的见解……(平静地)就象你向我发表的那样,你觉得这事怎么样?” 李兰特:“你是认真地在说吗?” 凯恩点点头。 李兰特:“这事对我合适。我的文章可以不经过任何编辑加工吗?” 凯恩:“不。” 李兰特很难理解凯恩这个回答的确切意思,继续望着他。他的目光中流露出赞羡和张惶失措的神情。他知道,他任何时候也没法理解这个迷一样的人物。 凯恩:“关于这件事,我们明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谈。在我走之前,还有十个晚上呢……你知道,理查·卡尔在春雏剧院开始演出了吗?我们带几个姑娘去。你去弄票。戏剧评论家应该弄得到免费的票……那么,我们七点钟在‘莱克多'吃饭?” 李兰特:“查利……” 凯思:“什么?” 李兰特(仍然微笑着):“虽然这与我无关,可是最近期间,你自己也会相信,只有你一个人的吸引力还是不够的……” 凯恩:“你错了,这与你也会有关系的……那么,在‘莱克多'见,你再考虑考虑吧,但我不会因为你不愿当军事记者而刁难你的。你不会失去什么。这还不是真正的战争。此外,我听说,整个岛上都没有一家象样的餐厅。” 一八九八年。 白天。 凯恩的办公室。 伯恩斯坦:“凯恩先生来的电报……李兰特先生,为什么您不跟他一起到欧洲去呢?他是希望你去的。” 李兰特:“我希望他去散散心……要是跟我一块儿……” 伯恩斯坦不理解地望着他。 李兰特:“伯恩斯坦先生,请允许我向您提几个问题……不过要请您如实回答!” 伯恩斯坦:“难道我不是一向说实话的吗?至少在大多数情况下?” 李兰特:“伯恩斯坦先生,难道我是一个纸糊的人吗?难道我是一个马脸的怪物吗?难道我是新英格兰的女学究吗?” 伯恩斯坦:“是的!” 李兰特惊愕了。 伯恩斯坦:“如果您认为我的回答会跟凯思先生有所不同……那您就错了。 (停顿,这时候伯恩斯坦打量着房子)李兰特先生,这不是很好吗,他答应过不再寄这些雕像回来了!” 李兰特:“我觉得您是一个拙劣的雕塑鉴赏家,伯恩斯坦先生。这是一个罕见的维纳斯像。”. 伯恩斯坦:(仔细地观察着雕像):“也不象您说的那样珍贵吧,李兰特先生。 (递给他一张纸。)这是凯恩先生来的电报。” 李兰特接了过去,微笑着读了起来。 伯恩斯坦(望着电报):“他不光是在那里搜集雕像。” 李兰特(读电报):“亲爱的伯恩斯坦先生,请立即给巴黎最好的钻石经纪人发个电报。我的好朋友西班牙贵族想要买一块世界上最大的钻石。问候大家。” 一只女人的手。手上戴着镶着一块大钻石的精致的订婚戒指。 镜头移动,我们看到了凯恩和艾米丽。他们拥抱着。 《问事报》的头版。 凯恩和艾米丽这对新婚夫妇的大照片占了四栏篇幅。从他们的神情来看他们很幸福。 报纸。 凯恩和艾米丽举行婚礼的照片。一群人在白宫前的合影。新闻纪录片的画面。 一九四○年。 医院的平台。 李兰特和汤普逊。 李兰特:“我和她一起在舞蹈学校呆过。” 汤普逊:“她长得怎么样?” 李兰特:“她和我在舞蹈学校见到的其他姑娘也没有什么两样……那些姑熟都很可爱……,艾米丽比别的姑娘更可爱一些……需要她做的事情,她都做了……。 查利也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事……然而终究在结婚两个月后,他们巳经变得几乎只在早餐桌上见面了。他们的婚姻也和所有普通的婚姻一样。” 紧接着的一些画面表现了九年内的生活……凯恩和艾朱丽在早餐时的情景,有变化的只是房间的光线和他们的服装。 一九○一年。 凯恩家里。 小小的餐厅。 屋子里阳光充足,到处是鲜花,布置得很漂亮。凯恩和艾米丽在吃早饭。 艾米丽:“今天我们要早点用饭,查利。” 凯恩:“我怕我来不及赶回来了,亲爱的。” 艾米丽:“查利,这你一星期前就已经知道了。” 凯思耸耸肩膀。 一九○二年。 还是那间屋子。 凯恩和艾米丽还坐在这张餐桌旁,只不过衣服换了,桌子上的餐具也有些不一样了。 凯恩面前堆着一大堆信。 凯恩:“我尽可能到你们那儿去,也许要稍晚一些。今天你还到波阿尔德曼家去吗?” 艾米丽:“我想是要去的。虽然我并不想去……你知道吗,这已经成了负担!” 凯恩:“你对这些蠢货也太关心了吧?” 艾米丽耸耸肩膀。 一九○五年。 凯恩和艾米丽还在那间屋子里吃早饭。艾米丽一身盛装。 艾米丽:“查尔斯,有些人不愿意自己家里有《问事报》……,玛格丽特·英格丽希对我说在下星期的会议上,将要作出一个决议:禁止阅览室里陈列《问事报》……她说,已经有四十多个人同意了。” 凯恩:“好极了。伯恩斯坦先生可要高兴死了。你知道吗,艾米丽,一旦报纸遭到禁止时,这就意味着,我们能摆脱那些额外的、不花钱的订户,因为那些有钱人认为不付钱给办报的人,是件体面的事。” 艾米丽耸耸肩膀。 一九○六年。 白天。 凯恩和艾米丽坐在桌旁,他们在吃早饭。他们的衣服换过了;桌上的餐具不一样了。 艾米丽:“你的伯恩斯坦先生昨天在跟我们的儿子讲话时,说了一些非常粗鲁的话。我不允许在儿童室发生这样的事。” 凯恩:“伯恩斯坦先生以后还要继续进儿童室。” 艾米丽:“难道这有必要吗?” 凯恩(直截了当地):“有。” 一九○七年。 白天。 凯恩和艾米丽坐在桌旁吃早饭。一切照旧,只不过又是衣服和餐具不一样了。 艾米丽:“昨天晚上你使自己成了取笑的对象,也就是说,连我也成了取笑对象了!” 凯恩(冷冷地):“我觉得不是这样。” 艾米丽:“一个女人在三个月内只和丈夫一起在社交场合出现一次。当一个这样的女人,是不愉快的……也许,你认为在哈丁格家的宴会上来显示一下你的那些噱头──学鸡学鸭,动动耳朵……,就能哗众取宠,可是大家都以为你喝醉了。” 凯恩:“比起他们来,我也不认为他们都醉了……,可实际上我知道他们是醉了!” 艾米丽:“事实上。查利,人们是有权利期望你……” 凯恩:“那也只能看我愿意不愿意了。” 一九○九年。 凯恩和艾米丽坐在桌旁。 屋子里什么变化也没有,只不过他们身上的衣服又换了。 两人默默无言……都在读报。凯恩在读自己的《问事报》,艾米丽在读《记事报》。 一九四○年。 医院的平台。 李兰特和汤普逊。 李兰特:“我总觉得,他跟她结婚没有任何好处。当然,不言而喻,总统候选人应该有个家。您觉得这很不文明吧?” 汤普逊:”这倒不是文明不文明……” 李兰特:“查利从来也没有不文明过,他有时候甚至做得很残酷。” 汤普逊:“难道他从来没有爱过她吗?” 李兰特:“他是为了爱而结婚的……(嘲笑地)他一直就是这样做的嘛!正因为这样,他才去搞政治。光我们受他,他还嫌不够。他希望选民们也爱他,他真正想从生活中得到的东西就是爱。查利的故事就是这样……这是一个他如何失去了爱的故事……您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可爱。当然,他爱查利·凯恩──而且温情脉脉地爱着他……他还爱自己的母亲,我认为,他一直是爱他的母亲的!” 汤普逊:“哪么,爱他的第二个妻子吗?” 李兰特:“苏珊·亚历山大吗?……(嘲笑地)您知道查利叫她什么吗?……在他遇到苏珊后的第二天,他跟我谈到了她……他说,她是—个典型的普通美国女人。我觉得,凯恩无法改变她……但她身上有某种吸引他的东西。(微笑着)他见到她的第一个晚上,如果相信查利所说的……她就只是牙疼。” 一九○九年。 晚上。 纽约西部一条街拐弯角上的药房。 苏珊从药房里走了出来。她二十二岁,衣着比较差,但却很整洁。脸上流露着痛苦的表情:牙疼得难以忍受,一只手拿着一块男用的手绢按在脸颊上。 一辆马车在人行道上飞快地驶了过来。 苏珊由于牙痛,步履蹒跚地朝前走着。根本就没看见前面有什么。她一下子就撞在站在人行道边上的凯恩身上。凯恩穿得非常讲究,这一撞使他来不及躲避疾驶而过的马车,被溅了一身泥浆。苏珊抬头望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她继续朝前走,然后回过身来看着他,高声地哈哈大笑起来。 凯恩(脸红了):“有什么可笑的!” 苏珊:“对不起,先生……可是你看起来确实非常可笑。(突然她一只手按住了脸颊)哦!” 凯恩:“您怎么啦?” 苏珊:“牙疼。” 凯恩:“嗯!”(他开始用手绢擦衣服) 苏珊:“您脸上也都是泥。”(哈哈大笑) 凯恩:“这又有什么可笑呢?” 苏珊:“您很可笑。(一阵剧烈的牙疼使她喊了起来)哦!” 凯恩:“又疼了吧!” 苏珊:“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到我那儿去洗洗脸……我可以给您热水和刷子,让您把裤子刷洗干净。” 凯恩:“谢谢您。” 他跟着苏珊走了。 晚上,已经比较晚了。 苏珊的房间。 凯恩站着在等她。苏珊走了进来。她手中拿着一个脸盆,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她进来后仍然让门敞开着。 苏珊(解释道):“当我这儿来了男客的时侯,女房东总希望我把门敞开着。 她是一个非常讲究礼节的人。(做了一个鬼脸)哦!” 凯恩走到她身边,接过脸盆,把它放到床头柜上。放的时候,他碰到了床头柜上的照片,照片掉了下去,苏珊立即把它接住。 苏珊:“小心一点!……这是我爸爸和妈妈。” 凯恩:“请原谅。他们也住在这里吗?” 苏珊:“不,他们已经死了。” 她一只手按着脸颊。 凯恩:“小可怜儿,您疼得厉害吗?” 苏珊再也忍受不住了,她坐到安乐椅上,低声地哼哼着。 凯恩:“瞧着我!” 姑娘望着他。 凯恩:“您为什么不笑呢?我在街上的时候不是很可笑吗?” 苏珊:“是啊……可是您不是不喜欢我笑您吗?!” 凯恩:“我不愿意您牙疼啊!” 苏珊:“现在我已经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凯恩:“那么,您就笑我吧。” 苏珊:“笑不出来……您在干什么呢?” 凯恩:“我在动耳朵。(动着耳朵)我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在世界上最好的男子专科学校里学会了这一手的呢!……教会我这一手的小伙子现在是委内瑞拉的总统。” 他又动起耳朵来。苏珊开始笑了。 凯恩:“这样就好了!” 苏珊愉快地笑了……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 苏珊的房间。 墙上有一只鸭子的影子。 镜头移动,我们看到这是凯恩用手指做成的鸭子在墙上的投影。 苏珊(没有把握地):“是小鸡吗?” 凯恩:“不……不过您差不多已经猜对了。” 苏珊:“是公鸡?” 凯恩:“现在又差得远了,这是鸭子!” 苏珊:“鸭子?……您是职业魔术家吗?” 凯恩:“不是。我已经跟您说过,我叫凯恩,查尔斯·福斯特·凯恩。” 苏珊:“我知道……查尔斯·福斯特·凯恩。嘿……我太无知了,我觉得您在利用我的无知……” 凯恩:“您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苏珊:“不知道……可是我可以保证,您的名字我听到过不下于一百万次…… 只不过您知道,经常会有这样的事……” 凯恩:“但是您喜欢我,是吗?虽然您都不知道我是谁?” 苏珊:“您真是绝了!我甚至无法表达,您在这里我感到多么幸福,我的熟人很少……”(沉默不语了) 凯恩:“而我的熟人又太多了。显然,我们俩都是孤独的。(微笑着)您愿意知道,今天晚上……当您袭击我的时候,当我的节日服装被弄脏的时候,我正打算到哪儿去吗?” 苏珊:“我根本就没有袭击您……我敢打赌,您绝不会只有一套节日的服装。您大概有一大堆这样的衣服。” 凯恩:“我这是开玩笑……(停顿)我是到西曼哈顿的仓库里去,寻找自己的少年时代。” 惊讶的苏珊望着他。 凯恩:“您知道,我的母亲也死了……已经死了很久了。她的东西运到了西曼哈顿的仓库里……运来的时候,我没有地方堆这些东西,而且,现在也还是没有地方堆……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派人去运了。今天晚上我决定作一次带有几分伤感的旅行……而现在……” 凯恩没有说完这句话,就望着苏珊。屋子里一片沉默。 凯恩:“我是谁?……让我们来弄弄清楚。查尔斯·福斯特·凯恩于一八六○年生于科罗拉多州的新萨莱姆……” 说到最后两个字眼的时候,他忸怩不安地停住了。 凯恩:“我是办报纸的……那么,您是不是谈谈您自己?” 苏珊:“我自己?” 凯恩:“您说过您多大岁数了吗?” 苏珊(快乐地):“我什么也没有说过……” 凯恩:“我想您也没有说过……要是您说过,我就不会再问您,我会记住的。 那么,您到底多大了?” 苏珊:“完全是老太婆了!到八月份我就满二十二岁了。” 凯恩:“年纪不小了啊……您是干什么的?” 苏珊:“我在经纪人斯里克曼那里工作。” 凯恩:“那么您愿意干的就是这个吗?” 苏珊:“不……我想当个歌唱家……其实不是我想,而是我妈妈希望我当个歌唱家。” 凯恩:“那您唱得怎么样?上过台吗?” 苏珊:“噢,没有!连一点影子也没有!妈妈总是想……她经常谈到大歌剧院,您想想看……不管怎么说,我的嗓子不行。嗓子简直……可您也知道,母亲们总是……” 凯恩:“是啊……” 苏珊:“老实说,我也唱一点。” 凯恩:“您能唱给我听听吗?” 苏珊:“噢,您不会喜欢的。” 凯恩:“不,为什么呢?……会喜欢的……我知道会喜欢的!所以我请您唱。” 苏珊:“可是我……” 凯恩:“请吧,别以牙疼来推托了。” 苏珊:“噢,不会的,已经不疼了。” 凯思:“那就没有任何借口了……请唱吧!” 苏珊稍稍忸怩了一会儿,就走到钢琴旁坐下,唱起一支普通的歌来。她唱得相当悦耳。她的嗓音不大,虽然没经过训练,但却很好听,凯恩听着……他深深地给打动了……他对全世界都感到满意了。 一个个画面转换着。 《问事报》上的大标题: 《资本家罗杰斯支持民主党候选人》 另一期《问事报》上又一个大标题: 《资本家罗杰斯支持共和党候选人》 又一期《问事报》。最后一版。一幅漫画占四栏篇幅,画的是穿着囚犯衣服的资本家罗杰斯,每只手中都有一条绳子牵着一个小小的傀儡。两个傀儡下面都写着字:一个是“民主党候选人”,另一个是“共和党候选人”。 镜头从这期报纸摇到—幅标语牌: 《纽约市民将此人送入监狱》。 显眼的签字: 查尔斯·福斯特·凯恩” 在标语牌上的大标题和凯恩的签字之间,有一段关于个别资本家如何影响这次选举的不太引人入胜的文字报道。 一九一○年。 曼德逊·哈定广场。 选举前的是后一个夜晚。艾米丽带着儿子坐在包厢里。艾米丽看来心情很痛苦。 不过她还是勉强地微笑着。 儿子已经九岁半了。小男孩神态激动,热情洋溢,难以自制,他的眼睛都要冒出火花来了。凯恩在讲台上,快要结束自己的竞选演说了。 凯恩:“大家都知道,我参加这次竞选,并不指望被选为本州州长!大家也都知道,我只有一个目的,我要尽一切可能全面地公布资本家爱德华·罗杰斯的一些事实材料,来说明他对我们州的事务所发生的影响……对我们州的一切资源,对我们州的收入……甚至对公民的生与死的影响。每一个选民,每一个独立的选区都准备选我,现在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因此,我声明,我一当选为州长,我的第一道正式命令就是要委派一个对资本家爱德华·罗杰斯提起公诉的特命检察官,他将调查罗杰斯的罪行并对他进行判决。” 与会者热烈的呼喊声和祝贺声。 演说者的讲台。凯恩站在上面,他被社会团体的许许多多头面人物和代表们团团围住了。摄影记者们使用镁光灯,在给他照相。 代表甲:“演说好极了,凯恩先生!” 代表乙(夸大其词地):“这是本州竞选人曾经发表过的最出色的演说之一。” 凯恩:“感谢你们,先生们!……感谢你们……” 他发现艾米丽和儿子的包厢里已经没有人了,于是就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他在人群中穿行着。希尔曼走到他身边。 希尔曼:“讲得真出色,凯恩先生。” 凯恩拍拍他的肩膀,他们一起向前走去。 希尔曼:“要是今天进行选举,一定会有几十万人投您的票……这在独立党候选人的选举中是空前的!” 可以看得出,凯恩非常满意。他和希尔曼一起继续在人群中慢慢地穿行。乐队在演奏着。 凯恩:“能够成为真理的化身,这真是太好了。” 希尔曼:“罗兰斯甚至连个表面的样子都没有装一装。他所担心的已经不仅仅是垮台了……他病了。弗兰克·霍里斯昨天晚上对我说,二十五年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罗杰斯这样愁眉苦脸过。” 凯恩:“我想,罗杰斯先生已开始明白,我的话不是说说就算了。如果我们真能把罗杰斯从我们的道路上搬开,那么,我相信,希尔曼,我们就能指望我们这个州会出现真正良好的行政管理。” 支持者甲:“讲得真好,凯恩先生!” 支持着乙:“真棒,凯恩先生。” 其他的支持者也是一片赞扬声。 曼德逊·哈定广场的入口处。 艾米丽带着儿子在一个入口处旁边等着凯恩。 霍华德:“爸爸已经是州长了吗,妈妈?” 凯恩和希尔曼一起出现了。他被选民们包围着。 一见到艾米丽和儿子,凯恩就迅速地走到他们身边。男人们都有礼貌地向艾米丽致意。 凯恩:“你好,小儿子!你喜欢你老子的讲演吗?” 霍华德:“我在包厢里,爸爸……我听到了你的每一句话。” 凯恩:“我也看见了你……晚安……先生们。” 人们在互相告别。人行道旁停着凯恩的汽车。 凯恩和儿子、艾米丽一起走到汽车旁边。 艾米丽:“查尔斯,我让霍华德和奥立弗一起……坐汽车回去。” 凯恩:“可是我打算和你们一起坐车回去……。” 艾米丽:“查尔斯,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到一个地方去。” 凯恩:“这不急吧?” 艾米丽:“不,这非常急。(吻霍华德)晚安,亲爱的。” 霍华德:“晚安,妈妈。” 凯恩(等汽车开走以后):“艾米丽,怎么回事?我今天够忙的了,而且……” 艾米丽:“也许,什么事情也没有。(向停在人行道旁的马车走去)我打算把这事弄弄清楚。” 凯恩:“我一定要你给我说清赞,你想干什么?” 艾米丽:“我到……(看着一张纸条)七十四号街西一百八十五号那个地方去。” 凯恩脸上的表情说明,他知道这个地址。 艾米丽:“如果你愿意,就跟我一起去。” 凯恩(肯定地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艾米丽打开马车的门,坐了上去,凯恩也跟着上了车。 在马车上,凯恩望着艾米丽,他想了解她的意图,但她脸冷冰冰地没有表情。 凯恩和艾米丽站在苏珊家的门口,艾米丽按铃。 凯恩:“我从来没想到,艾米丽,你对庸俗闹剧很感兴趣。” 艾米丽没有回答。女仆开了门,认出了凯恩。 女仆:“请进来吧,凯恩先生,进来吧。” 她把凯恩和艾米丽请进了屋子。 苏珊的家。当凯恩和艾米丽进来的时候,苏珊迅速地从安乐椅上站了起来。 除她以外,房子里还有一个高个子、宽肩膀的男人,年均四十开外……他仍然懒洋洋地斜躺在安乐椅上,两眼死死地盯着凯恩。 苏珊:“这不能怪我,查利,……这是他逼着我给你的妻子写的条子……他说我应该……噢,他说了那么些可怕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沉默不语了)。 罗杰斯:“晚上好,凯恩先生。(起身)我想我们用不着彼此介绍了吧……凯恩夫人……我是爱德华·罗杰斯。” 艾米丽:“您好。” 罗杰斯:“我迫使小姐……亚历山大小姐送一个字条给您。最初她不肯(阴沉地微笑着)但我毕竟还是迫使她这样做了。” 苏珊:“我甚至没法告诉你,他说了些什么,查利,你简直能想象……” 凯恩(转身向着罗杰斯):“罗杰斯,看来,我用不着等到当选后再来打算怎么对付你了。(向他走去)我显然应该从现在做起,我要立即扭断你的脖子。” 罗杰斯(一动不动地):“可能,您能办得到,也可能,您办不到,凯恩先生!” 艾米丽:“查尔斯!” 凯恩停下步子来,望着她。 艾米丽:“你……你打算扭断这个人的脖子?……(她脸上明显地流露出厌恶的表情)但这样做难道就能解释清楚这张条子了吗?……(读道)‘对凯恩先生会产生严重的后果……'。(抬起头来缓慢地说道)甚至对于我和我的儿子也如此……这张条子什么意思,小姐?” 苏珊(生硬地):“我是苏珊·亚历山大。(停顿)我知道您会怎么想,凯恩夫人,可是……” 艾米丽(不听她说的):“这张条子什么意思,亚历山大小姐?” 苏珊:“事情是这样的,凯恩夫人。我在学唱……我一直都想当个歌剧演员……这事是这样的:凯恩先生……我想说,他帮助我……” 艾米丽:“这张条子什么意思,亚历山大小姐?” 罗杰斯:“她并不知道,凯恩夫人……她只是写了这张条子,并且把它送了出去……因为我让她明白,如果她不送这张条子,就会对她很不利的。” 凯恩:“艾米丽,如果你不知道,这位……这位绅士是……” 罗杰斯:“我根本不是绅士,凯恩夫人,您的丈夫这样称呼我,也只不过在开玩笑。说实话,我甚至都不知道,一个绅士应该是什么样的……您知道,凯恩夫人,我对绅士的概念是……比如说吧,我办了一份报纸,如果我要谴责,就说是某一个政治家的活动方式吧……那么我可以使用允许我使用的一切手段来与他进行斗争。但是我不会把他画成穿条纹的囚犯服的人。因为我明明知道,这张画像登在报上,他的孩子或他的母亲都会看到的……” 艾米丽:“噢!!” 凯恩:“你是个卑鄙的罪犯……是个受贿赂的人。而你对自己孩子和母亲的关心……” 罗杰斯:“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凯恩先生……但现在不是在谈我,而是要谈谈你自己是什么……这就是为什么要送条子给您,凯恩夫人……我准备全部摊牌。 我为自己的生活、恰恰是从字面上来理解的生活而斗争,并不是为自己的改治生活而斗争。因为如果您的丈夫将被选为州长……” 凯恩:“我会被选为州长的!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 艾米丽:“让他说完,查利。” 罗杰斯:“我在竭力保护我自己,凯恩夫人。上个星期,我终于明白,怎样才能不让您的丈夫当选。如果本州的选民们了解到我上星期所了解的事情,那凯恩就毫无希望了……甚至连抓野狗也不会选他去的……” 凯恩:“不许你讹诈我,罗杰斯……不许你……” 苏珊(不安地):“查利,他说如果你不退出竞选……” 罗杰斯:“我正想给你提供这样的机会,凯恩先生!假如你把我逼得走投无路了……,如果明天你不声明说你病了,必须外出一两年,那么星期一早上,全州的报纸,当然,你的那些报纸除外,都将登载我准备提供给他们的材料……,” 艾米丽:“什么样的材料,罗杰斯先生?” 罗杰斯:“这是关于他和亚历山大小姐的材料,凯恩夫人。” 艾米丽目不转睛地望着凯恩。 苏珊:“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这都是谎言……凯恩先生只不过……” 罗杰斯(对苏珊):“住嘴!(对凯恩)我们掌握可以提交任何法院的证据。 你要让我把这些证据都拿给你看吗,凯恩先生?” 凯恩:“随你的便!” 罗杰斯:“凯恩先生,我不要求你相信我口头上说的话,我要用事实向你证明……” 艾米丽:“我相信您,罗杰斯先生。” 罗杰斯:“我希望凯恩先生能在这些材料公布之前放弃候选资格。这倒不是我关心他,让他这样做……只不过这样对我更好一些。对您也如此,凯恩夫人!” 苏珊:“那我会怎么样呢?(对凯恩)他说我将名誉扫地。他说,现在不管我到哪儿去……” 艾米丽:“我觉得你只能做出一个决定,查尔斯。我是说,你只有一条出路……” 凯恩:“你完全疯啦,艾米丽!你以为我能允许这样一个讹诈者来吓唬住我吗?” 艾米丽:“我看不到还有别的出路,查尔斯。如果他说的是事实……,那么报纸还要发表他所掌握的材料……” 凯恩:“当然啦,他们什么都会发表的。可是我不怕……难道你以为我们州的选民……” 艾米丽:“现在我所关心的不是选民……我所关心的首先是儿子……” 苏珊:“查利,如果一切都发表了……” 艾米丽:“他们不会发表的……晚安,罗杰斯先生!……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走吗?查尔斯?” 凯恩:“不走。” 艾米丽直楞楞地看着他。 凯恩狂怒起来了。 凯恩:“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够决定我应当怎么做……那就是我自己……如果你认为,或者你们中间有人……” 艾米丽:“如果你已经拿定主意怎么做,查尔斯,那我们就走吧。” 凯恩:“你可以走了……你快离开这儿。我一个人也能斗争。” 罗杰斯:“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蠢事!……你失败了,凯恩先生。” 凯恩(转身向着他):“滚出去!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了!……如果你想见我,那就叫狱长华尔坦给我写信好了……” 罗杰斯点点头。他的目光明确地在说:“随你的便。” 苏珊(开始哭泣):“查利,你太激动了!……你不明白……” 凯恩:“我很明白我在做什么……(喊道)滚!” 艾米丽(平静地):“查利,你不明白,以后就会感到太晚了……” 凯恩:“什么,太晚了,……让你和这个……这个盗窃全州财富的贼夺走人民对我的爱,才太晚了呢?……这你们是做不到的!我告诉你们,做不到!……” 苏珊:“查利,应当为别人想想。(她的眼睛变得狡黠起来)你的儿子……你不是不愿意他在报上读到……” 艾米丽:“现在再来斗争已经晚了,查尔斯。” 凯恩跑到门口,把门敞开: “滚出去,你们俩……” 苏珊(跑到他眼前〕:“查利,请你别……” 凯恩:“你们还在这儿干什么?你们为什么还不走?” 艾米丽:“晚安,查尔斯。” 她向外走去。罗杰斯走到凯恩面前站住了。 罗杰斯:“凯恩,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大的蠢货……如果这事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我会说,这对他是极好的一次教训……但对你来说,一次教训太少了。而你受到足够的教训,甚至对你还……” 凯恩:“用不着为我操心!我是查尔斯·福斯特·凯恩,我不是那种因为自已的罪行被揭露而想要拯救自己的不值钱的、卖身求荣的政客……” 楼梯口。 罗杰斯和艾米丽顺着楼梯往下走着,凯恩站在楼上的房门口。 凯恩(大声地嚷着):“罗杰斯,我要把你关进监狱去的,关到猩猩监狱去!” 他由于激怒,浑身哆嗦着,在罗杰斯身后挥动着拳头。苏珊已经稍稍平静下来了,她紧紧地靠在凯恩肩上,两人一起站在门口,看着从楼梯上走下去的两个人。 《记事报》的头版。 凯恩和苏珊的照片。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的一段详细描写。 一九一○年。 《问事报》的印刷所。 一个大标题的活字版,旁边是字盘,背景上是已经印好的头版,但还没有标题。 标题应该是:《凯恩──州长》 焦急不安的伯恩斯坦和拼版工人杰金逊一起站在拼字台旁边。 伯恩斯坦:“反对他的票数已经有一百万了,最敌视他的一些地区的票数还没有来呢……恐怕只能用这个了……” 镜头向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摇去。用小号铅字排的一个标题:《凯恩遭到了失败》 旁边有一个用大号铅字排的标题:《伪造选民名册》 《问事报》编辑部办公室。凯恩坐在桌旁。敲门声。凯恩抬起头来。 凯恩:“请进。” 李兰特走了进来。 凯恩(惊讶地):“我是觉得有人敲门。” 李兰特(带点醉意):“是我敲的。”。 他以挑衅的目光看着凯恩。凯恩尽量把这当作开玩笑。 凯恩:“是正式的公事访问吗?(用手势邀请他)请坐,李兰特先生!” 李兰特(一边坐下,一边生气地说):“我醉了。” 凯恩:“不错啊,早该……” 李兰特:“没什么可笑的。” 凯恩:“你知道我要干什么?!我也要喝个够……” 李兰特(思考着):“不……这无济于事。再说,你也从来没有喝醉过。(停顿)我想跟你谈谈……关……关于……”(犹豫不决地) 凯恩直盯了他一会儿。 凯恩:“如果你喝醉了是来和我谈苏珊·亚历山大……这我不感兴趣。” 李兰特:“不是谈她,是别的更重要的事。” 他老是一个劲儿地对着凯恩看着,凯恩似乎真的感到惊讶了。 凯恩:“噢!(站起身来)说实话。我从来没想到……我还得听听你的教训。 (停顿)你是想说,我背叛了要实行改革的神圣事业?我把它推迟了二十年?你不用跟我说了,杰德,你……” 尽管李兰特已经醉了,但他还是维持着自己的尊严。他以一种沉默的轻蔑态度看着觊恩。 凯恩(愤怒地):“为什么这个事业如此神圣?为什么改革就应该放在其它一切极为重要的事情之上呢?为什么只有名声没有受到任何污损的人才能捍卫本州的法律呢?” 李兰特让他先尽情地发作。凯恩慢慢平静下来了。 凯恩:“如果他们愿意这样的话……那他们就作出选择好了……这个州的居民看来是宁愿要罗杰斯先生,而不要我。(紧紧地抿着嘴唇)好……那就这样吧!” 李兰特:“你谈到本州居民时的口气,就好象他们是属于你的……根据我的记忆,你曾表示要保障他们的权利,似乎你还能把自由送给他们……作为他们为你效劳的奖励。你心里还有工人吗?不错,你曾经很好地维护过工人的利益。但要知道,工人就是所谓‘有组织的劳动力'。而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时,你就绝对不会喜欢工人的。这些工人认为,他们理应行使自已的权利,而用不着从你那儿作为一种恩赐来接受它。(停顿)你听着,查尔斯……当你所爱的那些没有权利的人团结了起来……产生某种比你答应给予他们的还要大得多的权力时,我就不知道你那时会怎么办。大概你会漂到一个荒岛上去统治猴子了。” 凯恩:“你不用操心,杰德。那儿大概也会有几只猴子来向我数落我的错误的。” 李兰特:“也许,你也不会总是这样一帆风顺的……(停顿)查尔斯,为什么你认为只有与你个人有关的本情才是重要的?……要知道你周围还有一个世界……你的那些人类的原始本能……” 凯恩(狂怒地):“个人的首创精神──这是最重要的。这永远是最重要的! 比一切都重要!我们政府的愚蠢……贪污腐化……甚至仅仅是自负和自满,以及不愿意相信,属于一定阶级的人们的行为也有可能是非正义的。……凡此种种,都不能泛泛地与之斗争。反人民的罪行没有不落实到具体的人身上的。这些罪行都是由活生生的人……有名有姓、有职位的人犯下的。而美国人民对自己的国家的权利,这也不是学院奖,杰德,用不着象颁发学院奖那样,还需要先进行论文答辩……然后评委们退席去作出决定。最后,获胜的人请失败的人吃一顿饭。” 李兰特:“你几乎使我相信你正是这样想的……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问题在于,你是否已向人们证明你是多么地爱他们,因此他们也应该爱你……只不过你是想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爱他们。在这一方面,你想要把他们置于自己的……让他们符合你的那套条条框框……,如果有什么事情不象你所想的那样,那你就会感到痛苦……,你装出来的那一套就会马上收起来。于是人们就得丢下事情、丢下那些比你更痛苦的人不管,先来安慰你,照顾你……” 他们俩直楞楞地对视着。凯恩想让李兰特的情绪有所改变。 凯恩:“嗨,你呀,杰德!” 然而他的这点温情仍然不能博得李兰特的好感。 李兰特:“查利,我希望你让我到芝加哥的分社去工作。……你不是说过,你要给他们找一位戏剧评论栏的记者吗……” 凯恩:“你在这儿更有用。” 沉默。 李兰特:“要是这样的话,查利,恐怕我只能请你接受……” 凯恩(生硬地):“好吧,你可以调到芝加哥去。” 李兰特:“谢谢你。” 令人感到不自在的停顿。凯恩打开自己的办公桌抽屉,拿出一个瓶子和两个杯子来。 凯恩:“看来,我还是得喝个醉。” 他递了一杯给杰德,但杰德连动都没动。 凯恩:“可是我提醒你,在芝加哥你也不会满意的……从湖上刮来的狂风…… 也只有上帝知道了!你听说过那儿的纽堡龙虾吗?” 李兰特:“我下星期走怎么样?” 凯恩(疲倦地):“随你的便。” 李兰特:“谢谢你。” 凯恩目光凝聚地望着这位朋友并举起杯来。 凯恩:“我来为你祝酒,杰德……为了符合我所要求的爱。对每一个人来说,唯一正确的要求,就是他自己的要求。” 一九一一年。 白天。 特莱登的市政厅。 凯恩和苏珊一起走出来。许许多多摄影记者把照相机对着他们。凯恩使劲地用手杖挥打着,他赶走了一个又一个照相机,……一名警察正在驱散记者们。凯恩抡起手杖向第三个照相机挥去,但一名记者喊道: “凯恩先生!凯恩先生!我是《问事报》的啊!” 凯恩看到了照相机的侧面写着《问事报》这几个字,于是就站住了。 《采访栏》记者(象连珠炮似地):“您对《采访栏》的那篇文章有什么看法,凯恩先生?” 凯恩(生气地):“《采访栏》?(突然微笑起来)噢,作为一个办报的人,我理解你们……” 大家都笑了。 《采访栏》记者:“顺便问一句,凯恩先生,您不搞政治了吗?” 凯恩:“我说恰恰相反,年轻人。(微笑着)我们要当歌剧大明星呢!” 《采访栏》记者:“您准备到‘大都会'去演唱吗,凯恩夫人?” 凯恩:“那当然。” 苏珊:“查利说,如果我不到那里去唱,他就为我盖一座歌剧院。” 凯恩:“没有这个必要。” 《问事报》芝加哥版的头版。苏珊的照片。一则广告说:苏珊·亚历山大在新落成的芝加哥歌剧院的演出季节开始了,正在上演歌剧《泰依斯》。与此同时,我们听到乐队正在定弦的声音以及演出开始前的观众嘈杂的话语声。 芝加哥歌剧院。 镜头对着下垂着的帷幕。台上已装置好了歌剧《泰依斯》的布景。站在台中间的是已经穿上演出服装的苏珊。她穿着华丽的衣服,可是她的个子显得非常小,看来十分软弱无力。她吓得差点没晕过去。 可以听到掌声。乐队开始奏出暴风雨般的旋律。 帷幕徐徐升起。苏珊眯缝着眼睛开始唱了起来。 镜头与帷幕一起向上移动,一直上升到帷幕最上面的拱形结构那里。这时才传来苏珊隐隐约约的歌声。 镜头又往上移动了。两个舞台工人坐在布景架子上注意朝下面看着。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其中一个工人对苏珊做着轻侮的动作。 《问事报》芝加哥分社楼房上的一块金属招牌。 一九一四年。 李兰特办公室。李兰特坐在那里,头伏在打字机上。有人从打字机上抽下一张纸来。李兰特哆嗦着睁开醉醺醺的眼睛。他看到了伯恩斯坦。 伯恩斯坦:“你好,李兰特先生!” 李兰特:“你好,伯恩斯坦!这到哪儿去啦……我的稿子在哪儿呢……我得写完它!” 伯恩斯坦(沉稳地):“凯恩先生正在往下写,打算自己写完它。” 李兰特:“凯恩?……查利……(费劲地站了起来。)他在哪儿呢?” 听到了打字机的声音,李兰特朝那边望去。他好容易才意识到凯恩在编辑部。 凯恩系着白领带,没有穿上衣,在打字机上打着什么。他的被台灯照亮着的脸上,浮现着一丝奇怪的微笑。李兰特走到门口站住了,两眼望着凯恩。 李兰特:“就让他接下去写吧……他知道我干不了这事。” 伯恩斯坦(走到李兰特身边):“凯恩先生是按照您的调子接着替您把它写完。” 李兰特不相信地看看伯恩斯坦。 伯恩斯坦:“他是用您用的那种嘲笑的口吻来写的。(克制着自己的激动情绪)我想,这总应该能向您征明一点什么了吧……“ 李兰特走到凯恩身边。但凯恩连看都没看他,继续在打字。 凯恩(停顿一会儿之后):“你好,杰德。” 李兰特:“你好,查利……我不知道,我们俩该谈谈。” 凯恩停止了打字,但没有转过身来。 凯恩:“当然,我们正在谈着呢,杰德……你被解雇了!!……” 然后他安之若素地又继续打起字来。 一九四○年。 医院的平台。 暮色降临。平台上只剩下汤普逊和李兰特了。 李兰特:“好吧,就是这些……我开始发冷了。嗳,护士!……五年前他从他南方的府邸里给我来了封信……(沉思地)您知道吗……是叫香格里拉?爱尔多拉多?思洛皮兆?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啊,对了,叫柴那杜。其实一开始我还是知道这地方该怎么叫的。我说的这些,您大概都明白了? 汤普逊:“明白了。” 李兰特:“要理解我,大概也并不难。不管那儿的情况怎么样,我没有回他信……也许,我应该回信的。最近几年,他在那儿想必也是很孤单的。自从她离开他以后,他也就没有把自己的庄园盖完。当然,他是为苏珊盖这个庄园的。” 汤普逊:“想必他是爱她的。” 李兰特:“不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感到绝望了。所以他建立了一个他自己的世界……建立了他的君主专制。不管怎么说,这比歌剧院可要大了。(喊道)护士!(压低了嗓门)听着,年轻人,我能请您帮个忙吗?” 汤普逊:“当然可以。” 李兰特:“您回去的时候,能到烟铺子里去拐一下,给我送几枝雪茄烟来吗?” 汤普逊:“好,李兰特先生!……愿意为您效劳。” 李兰特:“嗳,护土!” 护士来了,站在他背后。 护士:“什么事,李兰特先生?” 李兰特:“现在我可以下去了……您知道吗?当我年轻的时候,我总觉得所有的护士都是很漂亮的。可现在却不这么认为……而是完全相反……” 护士:“请允许我挽着您的胳膊吧,李兰特先生。” 李兰特(生气地):“那,好吧,好吧……您不会忘了雪茄烟吧?您让他们包得看上去象牙膏之类的东西,……否则他们不会把它转给我的。我跟您说起过的这个青年医生认定他能使我延年益寿呢……” 一九四○年。 清晨,亚特兰大城苏珊的夜总会“爱尔·兰乔”。 屋顶上的霓虹灯广告:“爱尔·兰乔。苏珊·亚历山大·凯恩每晚表演两次。” 镜头从霓虹灯摇到玻璃屋顶,透过玻璃屋顶我们看到苏珊坐在她常坐的小桌旁。 对面坐着汤普逊。传来了轻轻的钢琴声。 夜总会。 苏珊和汤普逊面对面地坐着。在屋子的另一隅有人在弹着钢琴。在总会里的人几乎都走了。醉了的苏珊也已清醒。 汤普逊:“我希望您谈谈您所想到的一切……谈谈关于您和凯恩先生的事。” 苏珊:“也许,我所想到的关于我和凯恩先生的事,您并不愿意听。(一口气喝完了高脚杯里的酒)您知道……也许,我那……头一回,不该为查利唱歌。哈!……从那以后,我唱得很多。就从我跟那些教一小时拿一百块钱的声乐教师学唱歌谈起吧……教师们得到了自己的酬金,而我却什么也没学到。” 汤普逊:“但也许,您总得到了点什么把?” 苏珊:“您指的是什么呢?” 汤普逊没有回答。 苏珊:“我什么也没得到……除了音乐课──没有别的,除了音乐课。” 汤普逊:“他跟您结婚了吗?” 苏珊:“当我们的事还没见报的时候……当他还没在选举中遭到失败的时候……,他甚至从来没有提到过关于结婚的事。那个诺尔登·艾米丽就是当他在选举中遭到失败时跟他离婚的。您为什么笑呢?我跟您说吧,他真的对我的歌喉很感兴趣。(生硬地)您怎么想的呢,他为什么要盖这座歌剧院呢?我并不要这个,我不想唱。这是他的主意……从来都是一切得按照他的意思去做,从来都是,只有一次例外,那就是我离开他的时候。” 一九一三年。 白天。凯恩在纽约住处的容厅里。 苏珊站在钢琴旁唱歌。她的声乐教师马梯斯蒂在给她伴奏。凯恩坐在一旁。马梯斯蒂突然停了下来…… 马梯斯蒂:“不行!不行!” 凯恩:“您的职务不是对凯恩夫人的才能发表意见。您应当正确地教她练嗓子,没有别的。” 马梯斯蒂(全身都出汗了):“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会成为整个音乐界的取笑对象!人们会说……” 凯恩:“如果您所关心的,是人们会怎么说您,马梯斯蒂先生,那我倒可以在这一方面稍稍对您进行一些开导。例如,就拿报纸来说吧。马梯斯蒂先生,我可以左右报纸的观点,因为我是从纽约到旧金山范围内八家报社的主人。(对苏珊)一切都很好,亲爱的。马梯斯蒂先生会听从正确意见的……是吗,音乐大师?” 马梯斯蒂:“凯恩先生,我怎样才能使您相信……” 凯恩:“这您办不到的。” 沉默。马梯斯蒂又站了起来。 凯恩:“我知道,您会同意我的意见的。” 一九一四年。 芝加哥歌剧院。首次演出的夜晚。帷幕下垂着。布景已经装置好了。观众厅里传来了掌声。乐队开始演奏。舞台上还空空的。 苏珊一个人出现在舞台上。帷幕升起。苏珊开始演唱了。她站在提词人呆的小亭子旁边。我们看到了提词人焦急不安的脸。乐队指挥也惊慌失措了。 特写:凯恩的脸……他坐在观众中间听着。乐队的旋律停下来了。突然有谁说了一句嘲讽的话。 一个产音:“……真是很动人的啊……” 这句话最后被淹没进雄壮的旋律中去了。但千百名观众也和凯恩一样,已经听到了它。观众厅里,此起彼伏地传来了嘲笑声。渐渐地,这些声音越来越响了。 画面迅速地更换着。特写:苏珊演唱着的张惶失措的面庞。特写:凯恩的紧张神态。 大厅里有三千名观众,但掌声几乎听不到。这使人感到难堪。 凯恩继续望着舞台。 突然响起了一阵掌声。那是坐在凯恩附近的一小群人在鼓掌。 镜头移动,我们看到了伯恩斯坦、希尔曼以及凯恩的一些其他亲信。演出结束了…… 帷幕垂了下来。掌声很快就没有了。舞台上没有人出来谢幕。 凯恩的特写镜头:他沉重地喘着气。周围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舞台。 苏珊出来谢幕。她步履艰难地走着。 观众厅里响起了稀稀落落、出于礼节的掌声。这样的掌声更加强了令人难堪的气氛。 凯恩的特写镜头。他一直注视着苏珊,继续疯狂地鼓着掌。 ……又是舞台。苏珊走到帷幕外面。舞台上的灯灭了,观众厅里的灯亮了起来。 凯恩的特写:他仍然疯狂地在鼓掌。 一九一四年。 白天。芝加哥。旅馆里. 凯恩站在房间中间。苏珊穿着晨衣坐在地上。她周围是扔得一地的报纸。 苏珊:“你别跟我说他是你的朋友。(指的报纸)朋友就不会写这样的文章……不管怎么说,我所知道的真正的朋友就不会这样做。当然,我不是你那个上层阶级的人,我也没上过贵族学校……” 凯恩:“够了,苏珊。” 苏珊看了凯恩一眼,她明白,对他来说,确实已够了。 有人敲门。 苏珊(尖声地喊道):“请进。” 一个送信的男孩走了进来。 送信的:“他们说,我可以直接上来……我……” 凯恩(打断了他):“谢谢,孩子。” 他让男孩走了出去,然后拆开了他送来的那个信封。苏珊又开始进攻了。 苏珊:“你想想吧,他是想破环我的首次演出。” 凯恩手中拿着一张从信封中取出来的折叠着的纸,眼睛仔细地看着信封。 凯恩:“他再也不能破坏了,苏珊。” 苏珊:“而你……你应该清醒清醒你的脑子了!你给他解雇通知,在信封里却附去一张两万五千元的支票!这叫解雇吗?你不是送了一张两万五千元给他吗,你送了没有?” 凯恩用手指头慢慢地敲敲信封,有几小片纸从信封里掉了出来,掉在地上。 凯恩:“是啊,我送了一张两万五千元的支票给他!” 苏珊望着在他手中的支票的一个碎片。 苏珊:“这是什么?” 凯恩:“真是少见的事……” 苏珊:“你是个可伯的人!……那好吧……我要告诉你一件让你再也笑不出来的事……关于我唱歌的事。现在我再也不唱了!……我从来也没想要……” 凯恩(没有看她):“你要继续唱,苏珊。我不愿意让人家笑话。” 苏珊:“你不愿意让人家笑话?那我呢?唱还得我来唱啊!也是我被人家嘘……为什么你就不能干脆……” 凯恩(看着她):‘作为我,已经把理由跟你说得很充分了,苏珊。看来,你还理解不了。我也不想再重复了。(他以威胁的目光看着苏珊,向苏珊逼近,他拿一张报纸来出气,把报纸撕得粉碎)你还得唱下去!” 他看着苏珊。他的无情的目光使苏珊感到害怕。她缓慢地低下了头……让步了。 《问事报》旧金山版的头版。 苏珊扮演泰依斯的大照片。广告说,旧金山的歌剧演出季节以苏珊主演的歌剧《泰依斯》的演出开始了。还是这张照片,背景是凯恩在纽约、圣·路易、洛杉矶,克利夫兰、丹佛、费城等地的报纸的大标题。 可以听到苏珊的声音。她轻轻地在唱咏叹调。 一九一六年。 晚上,已经比较晚了。凯恩在纽约的家,苏珊的卧室。屋子里很暗。苏珊躺在床上。 很响的敲门声。可以听到凯恩在喊苏珊的声音,后来他又喊起仆人来了。 凯恩的声音。“约瑟夫!” 约瑟夫的声音:“是,先生。” 凯恩的声音:“你有夫人卧室的钥匙吗?” 约瑟夫的声音:“没有,凯恩先生。钥匙大概插在里面了。” 凯恩的声音:“那我们只好把门撬开了。” 约瑟夫的声音:”是,先生。” 门咔咔嚓嚓地撬开了。光线照到了屋子里,于是我们看到苏珊伸开了胳膊躺在床上。她穿着夜礼服,呼吸很困难。凯恩跑过去,跪在她床前,摸她的前额。约瑟夫站在一旁。 凯恩:“快派人去请医生。” 约瑟夫急忙往外跑。 又是苏珊的卧室。 屋子里亮着两盏灯。凯莱医生把医疗用具放到小箱子里。 画面上是:苏珊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她呼吸很困难。护士整理着床单。可以听到医生的声音。 凯莱:“凯恩先生,再过—两天,她就会完全好了。” 护士走开了。我们看到凯恩坐在床边,拿着一个空药瓶。凯莱医生走到他身边。 凯恩:“我没想到凯恩夫人会干出这种蠢事来。” 苏珊背过身子对着凯恩。 凯恩:“华格纳医生给她的镇定剂,是在一个大瓶子里装着的……,我认为,为了准备初次演出,她太紧张,太激动了。” 他直楞楞地看着凯莱医生。 凯莱医生:“是啊,是啊……我相信,问题正是这样。” 凯恩:“您不反对我留在这儿吗?” 凯莱医生:“不……完全不。但我希望护士也留下。晚安,凯恩先生。”医生迅速地走了出去。 还是那间卧室。 屋子里很暗。护士坐在安乐椅上打瞌睡。凯恩坐在床旁边的另一张安乐椅上,目不转睛地望着熟睡的苏珊。 又是那间卧室。但现在屋子里充满着阳光。从街上传来一阵阵手风琴的声音。 凯恩仍然坐在苏珊床边。苏珊还在睡觉。凯恩还是这样关切地望着她。 苏珊沉重地喘着气,终于睁开了眼睛。她望着窗户。凯恩向她俯下身去。她把视线挪到他身上,但很快又垂下了头。 苏珊(诉苦地):“查利……我都没法使你理解我的感受。我简直不能再继续唱下去了……你都不知道,当剧院里的人们……所有的观众都以敌视的态度对待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凯恩(生气地):“所以你就应该去和他们斗争。” 她默默地望着他,眼睛里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停顿)。 凯恩(温和地)“那好吧,你再也不用跟他们斗争了……这样他们只会有所损失。” 她还是那样的望着他,但现在已经带着感激的心情了。 兴建柴那杜庄园的建筑工程。 一九二五年。 柴那杜。大厅。 小硬纸板拼成的迷一样的图案填满了银幕。一只女人的手把最后一块小硬纸板放上去。 镜头移动,我们看到地上铺着一大幅用小硬纸板拼成的图案画。苏珊面对这幅画,坐在宏伟的大厅的地上。凯恩坐在离她不远的一张安乐椅上。枝形吊灯照亮着大厅。 苏珊:“几点了?”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引起很大的回声。 没有回答。 苏珊:“查利!我问:几点了?” 凯恩(看看表):“十一点三十分。” 苏珊:“我是说在纽约……” 没有回答。 苏珊:“我问,现在纽约几点了?” 凯恩:“十一点三十分。” 苏珊:“是晚上吗?” 凯恩:“嗯……报纸刚刚付印。” 苏珊(冷嘲热讽地):“这真该祝贺啊!(叹息)十一点三十分!商店刚刚关门。人们从夜总会和餐厅里散了出来。当然,我们这儿的一切都和人们不一样。因为我们住在宫殿里!” 凯恩:“你不老是说想住在宫殿里吗?” 苏珊:“那我们不能回去吗,查利?” 凯恩微笑着望着她,然后又埋头看报了。 苏珊:“查利……” 沉默。 苏珊:“如果我答应做一个好姑娘?!不喝酒……好好接待你所有的那些老州长和老议员们……查利……查利……查利……” 没有回答。 还是那个大厅……拼出来的另一个图案画。苏珊的手把所缺的一块小硬纸板补了进去。 ……又一个新排出来的图案。苏珊的手把所缺的一块小硬纸板补了进去。 一九二八年。 白天。柴那杜庄园的大厅。又是一幅图案画。 镜头移动,我们看到凯恩和苏珊几乎还是那样的姿势。但他们显然老一些了。 凯恩:“有一点我怎么也不明白,苏珊。你怎么知道,哪些小硬纸板你已经拼过了,而哪些你还没有拼过呢?” 苏珊生气地看看他。她对他的玩笑再也不感兴趣了。 苏珊:“这比你收集维纳斯像要有意思得多。” 凯恩:“也许你是对的……有时我认为……但这已经成为习惯了……” 苏珊(粗暴地):“完全不是习惯……我玩这个是因为我喜欢它。” 凯恩:“我不是指你……我是说我自己(停顿)我想,明天我们可以举行一次野餐……把大家都请来……一起到爱维尔格莱依德斯去……” 苏珊:“把大家都请来?……你是想说,让他们都睡在帐篷里?他们都有自己舒服的房间,有洗澡间,有一切都很方便的家,谁愿意睡帐篷啊?” 凯恩专注地,但不是敌意地看着苏珊。 凯恩:“我认为,明天我们可以邀请大家去野餐。我们在爱维尔格莱依德斯过夜。(轻轻地拍拍苏珊的肩膀)你吩咐一下,让他们把一切都准会好。” 一九二八年。 夜。爱维尔格莱依德斯的野营地。一排华丽的帐篷。 一顶大帐篷。里面有两张床,一个别具一格的梳妆台,帐篷正中有几把安乐椅和一张圆桌。 苏珊对着镜子坐着,正在进行夜晚的梳妆打扮。她看来很不高兴。凯恩已经脱去上衣,坐在安乐椅上读着什么。 苏珊(喊道):“我不愿意再忍受这些了!” 凯恩转过身来,直盯着她。 苏珊:“是啊,是啊……就是这样!我总是先说我要干什么,而后来又让步……是你迫使我让步的……可是……” 凯恩(打断她):“你这不是在家里,是在帐篷里,亲爱的!如果你用普通的嗓门说话的话,我也能听得很清楚的。” 苏珊:“我不允许你侮辱我的客人,仅仅是因为你认为……(狂怒地)要是人们在野餐的时候想要稍微喝一点……这是他们的事。你没有权利……” 凯恩(迅速地):“我不仅有权利,而且我应该管,因为既然事情与你有关,苏珊。” 苏珊:“噢,依照你的指使来生活,我已经腻味透了……老是让我做你认为我该做的事情,不让我做你认为不该做的事情!” 凯恩:“你是我的妻子,苏珊,而且……” 苏珊:“我不光是你的妻子。我还是个人……或者至少我应该是个人。我曾经是个人!……是的,你有时候迫使我认为我从来都不是个人……” 凯恩:“我们可以另外找时间来讨论这些问题,苏珊,现在……” 苏珊:“不,既然我想说,那就要把我心里的话都倒出来!……以后你再也不能迫使我按照你的意愿生活了!……” 凯恩:“谈到你,苏珊,我从来也没有要求过你什么,现在也没有要求你什么……除了你自己所要求的以外!” 苏珊:“那也是你让我要求的……也是你替我决定的……你处在我的地位上所要求的。可是,你从来也没有给过我什么……” 凯恩:“苏珊,事实上我认为……” 苏珊:“我不是指你送给我的那些东西……这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对你来说,送我一个手镯,和你花几十万元钱去买一个你甚至从来也不拆封的雕像来,又有什么区别呢!?这只不过是钱的事。钱对你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但真正属于你的东西,你所珍视的东西,你一点也不给人的……” 凯恩(站了起来):“苏珊,我要求你马上住嘴……马上!” 苏珊:“不,我不愿意沉默……我要把我所想的全说出来。(喊道)你从来也没有给过我什么!……你是想为你自己买下我来……” 突然她为他的行为找到了解释。 苏珊:“你……就象是买下了我!从一开始、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对你来说,花多少钱,这并不重要……你可以支付你的时间或金钱……你对所有你认识的人都是这样……你从来都是设法把他们买下来……” 凯恩:“苏珊!” 她默默地望着他。她的怒气一点也没有平息下来。 凯恩:“你说的蠢话太多了,苏珊!(平静地)不管我过去做了什么……我现在在做什么……这都是因为我爱你。” 苏珊:“爱!……你谁也不爱!不管是我,不管是别的什么人,你都不爱!你希望别人爱你……这就是你所需要的!我是查尔斯·福斯特·凯恩!不管你要什么……只要你说一声好了,那就是你的了!……你总认为:只能让你们来爱我!……但别指望让我来爱你们。” 凯恩一句话也没有说,就打了她一个耳光,默默地看着她。 苏珊:“你永远别想再打我一下。在一分钟以前,我不知道……” 凯恩:“苏珊,我觉得……” 苏珊:“你不用说你已后悔。” 凯恩:“我不后悔。” 一九二九年。 白天。柴那杜庄园的大厅。凯恩站在窗边。他听到管家雷蒙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雷蒙:“凯恩夫人想要见您,凯恩先生。” 凯恩:“好。” 雷蒙发现凯恩还想说点什么,就没有走开。 凯恩:“凯恩夫人在……” 他没能把这个问题问下去。 雷蒙:“从一早起,梅莉就在收拾夫人的东西,凯恩先生!” 凯恩急匆匆地走出去。 苏珊的屋子。 到处都是收拾好的箱子。苏珊穿着旅行穿的衣服。凯恩冲进了屋子。 苏珊:“梅莉,告诉阿尔诺德,我准备好了。他可以来搬东西了。” 梅莉:“好,凯恩夫人。” 她走了,凯恩随后把门关上。 凯恩:“你完全疯了?” 苏珊看着他。 凯恩:“难道你不明白,大家都会知道这件事的吗?……都知道你收拾好了自已的东西,叫了汽车,并且……” 苏珊:“……并且我走了?……当然,大家都会知道的……虽然我不打算跟任何人告别……除了你。我认为这件事不可能不让人知道。” 凯恩站在门旁边,似乎打算挡住她的去路。 凯恩:“我不让你走。” 苏珊(伸出一只手给他):“再见了,查利。” 凯恩(激动地):“别走,苏珊。” 苏珊看着他。 凯恩:“苏珊,别走!苏珊,我请求你!” 凯恩的自尊心已经没有了。苏珊停住了脚步。凯恩对她恳求的态度和样子打动了她。 凯恩:“你用不着走,苏珊!以后一切会象你所愿意的那样,不会是我认为你应该要求什么,而是真正按照你的……,我求求你,苏珊……苏珊!”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已经打算让步了。 凯恩:“别走,苏珊!……你不能走!(几乎哭着)你……你不能这样对待我,苏珊……” 凯恩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就象冰水淋在她身上,使苏珊感到心冷。她又坚持自己原来的主意了。 苏珊:“我明白了!……又是只有你!……我不算什么。我有什么感觉,这不重要。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重要。不……(笑了起来)我不能这样对待你! (看着他)噢,不,我能这样!” 她从凯恩身旁走过,走出门去。他目送着她。 现在凯恩已是一个疲惫不堪、形影孤单的老头了。 一九四○年。 晚上,“爱尔·兰乔”夜总会。苏珊和汤普逊坐在小桌旁。他们沉默着。汤普逊递给苏珊一枝烟,给她点着了。 苏珊:“也许您听说过,我把自己所有的钱都丢失了……真是很多的钱哪,请相信我……” 汤普逊:“最近十年,很多人都很困难……” 苏珊:“而我并不困难。我只不过是丢失了自己的钱。(抽着烟)那么,您要到柴那杜庄园去吗?” 汤普逊:“星期一我和编辑部的几个同事一起去。罗斯顿先生希望我们把整个柴那杜庄园都仔细地拍下来……所有的艺术品。您知道吗,我们要出一个电影新闻片专辑。” 苏珊:“是啊……我知道……既然您什么都想知道,您可以和雷蒙谈谈(神经质地把烟熄灭了)这是他的管家。从他那儿,您会听到很多事。有些事别人不知道,他都知道。” 她突然抓起酒杯,用两只手使劲地捏着它。 汤普逊:“您知道吗,我总是为凯恩先生感到惋惜。” 苏珊(声音嘶哑地):“您以为我就不为他惋惜吗?……” 她喝着酒。当她发现天已拂晓时,她感到有点寒冷地耸耸肩,把披在身上的大衣裹得更紧了。 苏珊:“那您从我这儿了解到些什么呢?……已经是早上了。(看了他一会儿)有空到我这儿来……跟我谈谈您自己。” 一九四○年。 黄昏。柴那杜。远处,山上有一个庄园。我们是隔着嵌在铁栅栏门上的大字母“K”,看到这个庄园的。 有几盏路灯亮着。 一九四○年。 黄昏。柴那杜。大厅。特写:汤普逊和雷蒙。 雷蒙:“玫瑰花蕾?要是我告诉您与玫瑰花蕾有关的情况,您给多少钱哪,……一千块?” 汤普逊:“可以。” 雷蒙:“他有时候有些怪……您知道吗?” 汤普逊:“不知道。” 雷蒙:“他有时候象个疯子似的。我在他这儿干了十一年,他的晚年我还是清楚的。是啊,先生,老头子是有点古怪,可我善于和他相处。” 汤普逊:“和他在一起很麻烦吗?” 雷蒙:“是啊,可我善于和他相处。” 一九二九年。 夜。电话局。雷蒙在走廊里急匆匆地走着。他推开门…… 发报机旁坐着一个报务员。和他坐在一起的是一个女话务员。 雷蒙(读道):“‘查尔斯·福斯特·凯恩先生今天宣布:查尔斯·福斯特·凯恩夫人在和睦友好的协议下,离开了凯恩在佛罗里达州的家──柴那杜庄园。最近即将办理离婚手续。凯恩夫人声称:她无意重操在婚后数年她应凯恩先生要求而放弃的歌剧生涯。签字:查尔斯·福斯特·凯恩'。” 报务员打完字以后,看着雷蒙。 雷蒙:“立即发出。凯恩所有的报纸有权优先登载它。” 报务员:“好。” 交换装置的蜂音器里发山了吱吱的响声。 女话务员(拿起电话筒):“是啊……是啊……好的,金斯达尔太太。(转身向着雷蒙)女管家来的电话。” 雷蒙:“什么事?” 女话务员:“她说从凯恩夫人的屋子里传出来一种很奇怪的响声。她害怕,不敢走进去。” 一九二九年。 夜。苏珊卧室前的走廊。 女管家金斯达尔太太和两个侍女站在门附近。她们很害怕的样子,不敢走到离门再近一点的地方去。屋子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和东西撕裂的声音。雷蒙跑来了,他推门进去。 苏珊的卧室。 凯恩狂怒而默不作声的样子,的确是很吓人的。他简直要把整个屋子都捣毁了……他把一张张画撕下来,把墙上的挂钩拧下来,把门帘扯下来,把苏珊的一些低级趣味的、庸俗的画撕得粉碎……他把桌子、梳妆台、写字台上的许许多多小摆设统统都扔到地上,把属于苏珊的一切东西都毁坏掉。 雷蒙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他。凯恩一句话也不说。他继续以一种惊人的力量迅速地、默默地捣毁这间屋子。他猛地—下把窗户上浆洗得很硬的、非常漂亮的窗帘扯了下来。他把书架上一堆堆庸俗的小说都扔到地上。他把书架上摆着的喝剩的半瓶蜜酒也扔到了地上。 他终于停了下来。苏珊舒适的屋子已经完全捣毁了。凯恩吃力地喘着气。他的视线落到原先没有发现的角落里的一个架子上。那里,在一些瓷器小摆设中间,有一个有“暴风雪”景色的廉价的小玻璃球。 凯恩把架子掀了下来。一些瓷器小摆设被捧得粉碎。小玻璃球还完好无损。它在地毯上滚动着,一直滚到凯恩脚边,凯恩注视着它,弯腰想要把它捡起来,但却捡不起来。 雷蒙捡起小球递给了凯恩。凯恩拿着小球,呆呆地望着它,然后缓慢地,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屋子去。 苏珊卧室前的走廊。 以金斯达尔太太为首的许多佣人都聚集在这里。 凯恩出现在门口。所有的人一见到凯恩,都跑到一边去了。 沉着的雷蒙走了出来。 凯恩一直看着他手中拿着的小玻璃球。 凯恩(没有转过身来,对雷蒙说):“把门关上,雷蒙。” 雷蒙:“是,先生。”(他关上了门) 凯恩:“把门锁上……不要再打开它。” 雷蒙锁上了门,走到凯恩身边。所有的人都默不作声。佣人们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这一切。凯恩摇动着小玻璃球,球里面飘落着雪花。 凯恩(几乎迷迷糊糊地):“玫瑰花蕾。” 雷蒙:“什么,先生?” 一个年轻的女佣人吃吃地笑了。不知是谁拉了她一下。凯恩又摇动着小球,球里面又下起暴风雪来了。凯恩看着雪花怎么飘落到了玻璃上……,他抬起头来。他的神志清楚了,看到了聚集在这里的佣人们。他慢慢地把小玻璃球放到了口袋里,似乎低声地、自言自语地对雷蒙说道: “不要再打开这门了。” 他缓慢地沿着走廊走去。佣人们给他让出一条路来,默默地目送着他。 走廊里的镜子照出了他的形体。他完完全全地老了! 凯恩拐到了另一条走廊里……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站住了。在镜子里,他的影像后面又出现了一个他的影像……,镜子里层层叠叠地出现了他的一个又—个影像。凯恩看着自己的影像……我们看到了上千个凯恩。 一九四○年。 晚上。大厅。汤普逊和雷蒙。 雷蒙(冷漠地):“这就是全部故事……” 汤普逊:“您没有一点伤感吗?” 雷蒙:“也有,也没有。” 汤普逊:“玫瑰花蕾,您就知道这些吗?” 雷蒙:“这已经比任何别人知道得多了……我不是跟您说过,他有点怪……至少,最后两年是这样……但我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这个玫瑰花蕾……我还听他说过一次。他一说完‘玫瑰花蕾',这个小玻璃球就从他手中掉了下去,摔碎了。在这之后,凯恩先生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于是我知道他死了。他说过好多莫名其妙的话。” 汤普逊:“可是您所讲的,都不是重要的。” 雷蒙:“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向我提问题。” 汤普逊(冷冷地):“今天晚上等他们把宫殿一拍完。我们就走……” 汤普逊站起身来。雷蒙也站了起来。 雷蒙:“您还会有很多时间。火车到了站上可以应您的要求停下来……但他们是不喜欢等人的。现在不喜欢等了。可我记得,他们曾经一整天地等过人……如果凯恩先生让他们等的话。” 尾 声 我们随着摄影机,慢慢地在大厅里走着。 我们看到一些华丽的地毯、枝形烛台、帏幔。在一个角落里,有一些大箱子。 有几个箱子打开着,有几个没打开。大厅里,到处杂乱无章地放着家俱、雕像、画幅。这些东西显然都是很珍贵的。和这些东西放在一起的,还有厨房用的炉子、古老的摇椅和其它一些没用的东西。其中,还有一副小孩玩的旧滑雪板,这在影片开头的时候,观众已经看见过了。 在大厅中间,摄影师和他的助手在拍摄各种各样的东西。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姑娘,两个记者。汤普逊和雷蒙也在这里。 姑娘和一个戴帽子的记者在录音机放送的音乐伴奏下跳着舞。摄影师刚刚拍摄完一幅显然十分珍贵的画,这是意大利的真品。他的助手看看贴在画背面的一个小标签。 摄影助理:“九千一百八十二号。” 一个记者把这个数目字记了下来。 摄影助理:“《圣诞节》……被认为是多纳泰洛的作品……一九二一年购于佛罗伦斯……价值四万五千里拉。记下来了吧?” 记者:“记下来了。” 摄影师:“好……下一个。最好把这个雕像放到这儿来。” 摄影协理:“好的。” 雷蒙:“您看,所有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汤普逊先生?” 汤普逊:“好几百万……如果有人需要这些东西的话。” 雷蒙:“银行不走运吧,也要不了这些东西,是吗?” 汤普逊:“不知道……大概是吧……要不银行也要空了。” 摄影助理:“《维纳斯》──第四世纪。购于一九—一年。价值两万三千里拉。写下来了吗?” 记者:“写下来了。” 摄影助理(拍拍雕像的肩膀):“为了这个没有头的女人,花费的钱也真是太多了。” 另一记者(读标签):“四百八十三号。写字台——玛丽·凯恩的财产,小萨莱姆,科罗拉多州,价值六元钱。看来,现在我们已经什么都有了,既有可以利用的废物,又有艺术作品!” 记者:“是啊。” 镁光灯闪了一下。汤普逊打开抽屉,从那里抓出来一整把小块小块的硬纸板。汤普逊:“这是什么?” 雷蒙:“拼板游戏。” 记者:“我们也发现不少这样的东西……在这个大厅里,还有一座用小硬纸板拼出来的缅甸庙宇和三个西班牙阁楼呢!” 雷蒙笑了起来。 摄影师:“是啊,是啊……还都是拼好的呢。” 记者:“那儿还有苏格兰城堡的一角……可是我们甚至也不打算把它拆掉了。” 摄影师:“我想知道,难道这里有谁会玩这种拼板游戏吗?” 摄影助理(读标签):“铁炉子一个,玛丽·凯恩的财产,价使两元钱。” 摄影师:“把它和这个雕像放在一起,这样就会有一个很好的构图。” 姑娘(喊道):“这雕像到底是谁呢?” 另一记者:“维纳斯。还是她啊!” 记者:“他可真是喜欢收集东西……” 摄影师:“什么都收集,到处都去收集……象个真正的乌鸦,到处叼东西。” 记者:“我感兴趣的是……这儿什么东西应有尽有……宫殿和绘画,玩具和各种破烂……这是什么?……” 汤普逊转过身来,我们第一次看到了他的脸。起先他站的姿势,使我们一直看不到他的脸。 汤普逊:“查尔斯·福斯特·凯恩。” 摄影师:“或者是玫瑰花蕾?……这怎么样啦,弄清楚了吗,杰利?” 记者(对两个跳舞的人):“快把录音机关掉,听着真叫我心烦!这个玫瑰花蕾到底是什么呢?” 摄影师:“这是凯恩临终时说的话……是吗,杰利?(对汤普逊)但这已经是你的任务了。杰利……是吗?那你弄清楚了吗,玫瑰花蕾是什么?” 汤普逊:“没有,我没弄清楚。” 音乐停止了,两个跳舞的人走到汤普逊身边。 另一个记者:“你说关于玫瑰花蕾你了解了多少啦?” 汤普逊:“不多。” 另一个记看:“那你现在干什么呢?” 汤普逊:“玩拼板游戏……我和了解他的许多人都谈过了。” 姑娘:“他们说了些什么呢?” 汤普逊:“情况已经很清楚了。他是世界上曾经有过的最正直的人……他的性格中有许多令人难以理解的矛盾的东西。他是一个主张自由的人,但同时又是一个镇压自由的反动分子。他是一个爱妻子的丈夫……但两个妻子都离开了他。象他那样能珍惜友谊的人是少见的,但他却伤害了自己最忠实的朋友的心……而且还做得如此轻率,就象您扔掉一个抽剩的烟头那样……此外……” 记者:“是啊,是啊,” 姑娘:“要是您能知道,玫瑰花蕾是什么,我保证,这就能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 汤普逊:“不,这个我不知道……至少,我知道得非常少。查尔斯·科斯特·凯恩是一个这样的人:他得到了他所要的一切,但后来又都丢失了。也许,玫瑰花蕾,是他没能得到的东西……或者是他失去的东西。可是这反正不能说明一切问题……我不认为,几个字就能说明一个人的一生。不……我认为,‘玫瑰花蕾'也只是拼板游戏中的一小块硬纸板……是的,是拼成一个图案时所缺的最后一小块硬纸板……(把做拼板游戏用的小硬纸板扔进抽屉里,看看自己的表)我们得快一些了。 要不会误了火车啦!” 他拿起了自己的大衣,这大衣原先是放在一副小小的滑雪板上的,也就是幼小的查尔斯·福斯特·凯恩曾用来打过泰却的那副滑雪板! 记者们也都拿起自己的大衣,带上摄影机,一起走出大厅去。 一九四○年。 夜。柴那杜庄园。地窖。 一只大大的炉子,炉门开着。两个工人用铁铁铲起各种各样的东西往炉子里扔。 雷蒙看着他们。 雷蒙:“把这些没用的东西也扔进去吧。” 他指着一堆破烂东西,这是拆散的包装东西用的箱子、纸张、广告等。在这堆东西的上面有一副凯恩小时候玩的滑雪板。 镜头移动:滑留板上画着—个玫瑰花蕾,下面有几个一半已经被磨灭掉的字: “玫瑰花蕾”。 工人们用铁铣铲起滑雪板往炉子里扔。火焰立即把它吞没了。 一九四○年。 夜。柴那杜庄园。一片漆黑。一点灯光也没有。只有烟筒在冒着浓烟。 镜头顺着柴那杜庄园的宫殿移动着。 大厅里,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家具、雕像、画幅……一些陈旧古老的东西。我们和摄影机一起走过异国风光的花园、吊桥……又和摄影机一起沿着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的产业走回来。 镜头一直向前移动,但移动的路程更短了。 最后我们到了大门边,大门徐徐地关上了。有一刹那时间,镜头停留在大大的字母“K”上,这个字母在月光下很清楚地显现出来了。 带刺的粗铁丝网、高大的螺旋形围墙。 围墙上挂着一面告示牌: 私人产业,禁止入内 Antonia's Line"Antonia's Line" finds its colors in many cultures and stirs them in the same jolly pot. They should come out muddy brown, but the rainbow endures. MISE-EN-SCENEMise-en-scène is a French term and originates in the theater. It means, literally, "put in the scene." For film, it has a broader meaning, and refers to almost everything that goes into the composition of the shot, including the composition itself: framing, movement of the camera and characters, lighting, set design and gen eral visual environment, even sound as it helps elaborate the composition. Mise-en-scène can be defined as the articulation of cinematic space, and it is precisely space that it is about. Cutting is about time; the shot is about what occurs in a defined area of space, bordered by the frame of the movie screen and determined by what the camera has been made to record. That space, the mise-en-scène, can be unique, closed off by the frame, or open, providing the illusion of more space around it. In Travelling Players (1975), a film by the Greek director Theo Angelopoulos, a group of people move into the past by taking a long walk down a street in one shot; time moves backward as they walk. There is a sequence in the film Grand Illusion (1937) by the director (and son of the Impressionist painter) Jean Renoir in which a group of World War I POWs receive a carton of gifts. Among the gifts is, unaccountably, some women s clothing. One of the soldiers puts the clothing on, and the rest stare at him in stunned silence. Renoir creates their response by gently, slowly, panning across the men staring. The movement yields up the space the men inhabit, suggests that it extends beyond the frame, and delicately emphasizes their confused sexual response to this sudden appearance of a man in woman s clothes. Had Renoir cut from face to face, the effect would have been quite different, suggesting the isolation of one man and his emotional response from the next person in the group. If he had offered only a wide shot of all the men together, their individual expressions would have been lost. The pan joins individual to group, making the revelation of space not only physical but emotional and communal, and the response more generally and genuinely human. It allows us to understand the response and not lose our perspective. Closeness and comfortable distance remain.
Editing is a way to form a narrative temporally, both in the making and the viewing of a film. Editing speeds up the shooting process in ways outlined earlier it speeds up the viewing process by creating a rhythm of forward action. Even the over-the-shoulder cutting of a dialogue sequence, which creates an event that takes place in one space over a short period of time, is moved along by the rapid shifts of point of view between the participants. Mise-en-Scene filmmaking directs our attention to the space of the shot itself. It slows down production, i.e., where care must be taken in performance, lighting, and composition. If a long take is involved, careful planning is required to make sure that actors and camera move synchronously. In a long take actors must act. There s no chance to save a performance by cutting away to someone or something else in the scene. If a mistake is made, the entire shot has to be made again. The economics of Hollywood production frown on such methods. For the viewer, a film that depends upon mise-en-scène and long shots makes special demands. Without editing to analyze what s important in a scene by cutting to a closeup of a face or an object, the viewer is required to do the looking around in the shot, to be sensitive to changes in spatial relationships and the movements of camera and actor. Even a film that uses a lot of shots and cutting may still depend on the mise-en-scene to articulate meaning as each cut reveals a different spatial relationship. Perhaps a general rule is that films made in the classical continuity style point of view usher the viewer through the progress of the narrative. Films that depend on mise-en-scene ask true viewer to pause and examine the compositional spaces of the narrative. The classical continuity style is directive the mise-en-scene style contemplative. 读不懂!During its history, the cinema seems to have evolved a particular illusion of reality in which this contradiction between libido and ego has found a beautifully complementary phantasy world. In reality the fantasy world of the screen is subject to the law which produces it. Sexual instincts and identification processes have a meaning within the symbolic order which articulates desire. Desire, born with language, allows the possibility of transcending the instinctual and the imaginary, but its point of reference continually returns to the traumatic moment of its birth: the castration complex. Hence the look, pleasurable in form, can be threatening in content, and it is woman as representation/image that crystallises this parado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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